她的嘴唇動了動：“你說什麼？”
“她沒去紀耀家。”李副官喘著氣，“也沒回來，我沿路問了，沒有人看見她從巷子裡出來。”
他蹲下來了，他是真的跑不動了，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像是要用盡最後的力氣把那句話說完整：“……夢萍小姐可能出事了。依萍小姐她們己經在找人了，巡捕房也報了……”
她腦子裡什麼聲音都進不來了，只有那句“她沒去紀耀家，人找不到了，沒人見她出來……”在那片空蕩蕩的地方反覆地撞，像是在一堵牆上來回彈，撞不破也落不下來。
王雪琴靠著桌子站著，整個人慌得快要撐不住了，夢萍不見了，前世那些糟心事一股腦全鑽到腦子裡。
她對夢萍嚴防死守，就是怕夢萍又像上輩子那樣跑去外面瞎玩，被一群壞人欺負，這輩子她明明天天盯著、反覆叮囑，還讓夢萍和紀耀訂婚了，到頭來她還是把人看丟了。
上輩子夢萍出事之後，她只顧著陸家臉面，劈頭蓋臉罵她不自愛，根本沒安撫過嚇破膽的女兒，後來還託魏光雄找黑醫生打胎，害得夢萍大出血再也不能生孩子，往後日日做噩夢，一輩子活得自卑抬不起頭，只能獨自在孤兒院終老。
曾經她也總對夢萍沒耐心，動不動就訓斥，從來不肯好好聽孩子說話，才逼得夢萍叛逆總往外跑惹禍。
她重生本來就是想護住所有孩子，不讓前世的悲劇重來，可現在夢萍下落不明，她腦子裡不停腦補各種最壞的畫面，滿心都是自責和後怕，只覺得自己又要毀掉女兒，心口又悶又疼，情緒徹底崩掉。
她站了大概十幾秒，然後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就往外衝。
她在門口的時候被臺階絆了一下，膝蓋磕在石階上，悶響一聲，她連哼都沒哼一聲，爬起來繼續跑。
陸振華從書房裡追出來，在臺階下面一把抓住她胳膊：“王雪琴，你幹什麼去！”
她猛地甩開他的手，聲音己經劈了：“夢萍她沒去小紀家——她失蹤了……你聾了嗎？你沒聽見嗎？”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最後一點力氣，踉蹌了一下。
她站住了，眼睛首首地盯著前面的巷子口，像是要穿過那片夜色看見什麼。
她的嘴唇在抖，但她沒有哭，手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她想起今天早上她說的話：“你拿去給可雲改。”
她說的。
她為什麼要說那句話？
她為什麼不能好好縫那條裙子？
她為什麼什麼都不會？
她一個做母親的，連一條裙子都縫不好。
“都怪你……”王雪琴回頭朝傅文佩吼道，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她，“都怪你說裙子複雜……都怪你不改……”
“雪琴，我，我不是故意的……”傅文佩紅著眼慌忙解釋道。
“啊……”王雪琴抱著頭，蹲在地上吼叫，邊叫邊吼。
她開始胡言亂語起來，“都怪我，都怪我，啊……怪我出身不好，沒學過女工個……怪我……”
她上輩子就什麼都做不好，這輩子還是什麼都做不好。
她站在那裡，渾身都在抖，像是在跟自己說話，聲音壓得很低：“我不該讓她一個人走的……我不該讓她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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