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這群縮頭烏龜,就只會窩裡橫,就只會揪著依萍不放,之前還鎮壓愛國青年,他們有本事去前線打啊,就只會折騰自己人。一群狗漢奸!”王雪琴邊走邊說,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氣得拳頭狠狠捶在沙發上。
“還有你,來了上海,一個兵都不帶,要是咱們手裡有十萬八萬槍桿子,老孃首接去把他們全嘣了!”王雪琴見陸振華坐在沙發上抽菸,不發一語。
“你給我消停點。”陸振華瞥了王雪琴一眼,這個蠢貨,十萬八萬,她也敢說。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之前夢萍和爾傑的事,我和李副官還有老趙去查過了。今晚那批人,日租界那邊是魏光雄牽的線。他搭上了日本人,拿我們家的事當了投名狀。之前捅傷陳明昊的也是他們,陳會長把他眼睛和手廢了,他徹底投靠了那邊。”
“魏光雄?”王雪琴驚愕,沒想到魏光雄都殘了廢了還沒死,現在搭上了日本人,當了漢奸,那之前的種種也就說得通了,“那個汪家呢?我們可沒得罪他家吧!他汪家才回來,我之前沒罵過他家!”
陸振華朝王雪琴翻了個白眼,繼續說,“汪家那邊——是另外一回事。依萍那晚在華懋飯店唱了《滿江紅》,算是打了汪精衛的臉,他們覺得丟了面子。汪家應該不是因為魏光雄,我猜測是因為依萍讓他在眾人面前下不來臺。”
“爸,我聽說現在汪家跟何家因為上海管理權鬧得不可開交,由陳家暫時代管上海……”爾豪站在窗邊道。
依萍的手指攥著碗沿,低著頭,聲音不高:“爸爸,那首歌是我自己換的。如果我不換那首歌,日本人和汪家的人不會盯上我。都是我意氣用事害了大家,後面這幾天陳明昊的姑姑讓我多注意些……非必要時候不要唱那些歌……”
“陸家因為我受到這樣的傷害,我搬出去吧,這樣……”
“搬什麼搬,現在外面那麼亂,你在外面太危險了,”王雪琴站起來,走到桌邊,看著她,“唱了就唱了。依萍,難道你覺得自己唱得不好嗎?那晚我和你爸在外面躲著,我看見裡面那麼多人站起來鼓掌,說明你唱得好!”
陸振華看著王雪琴站在旁邊一臉驕傲的樣子,這個蠢女人真是拎不清一點……
他們堂堂正正在車裡等著,怎麼從她嘴裡就變成了這麼猥瑣的事。
依萍抬起頭,愣了一下:“我,雪姨,我的意思是……”
“你別管唱什麼,之前沒這茬子事兒,你也唱了,別人也唱了,反正你唱得好就對了。”王雪琴說,“人家來找你,是因為他們怕你。怎麼了?難道不唱這首歌,他們就不找你了?你躲得過初一躲得過十五?”
依萍張了張嘴,沒接上話,那模樣依舊覺得自己害了大家。
爾豪靠在窗邊,哧笑了出來,見依萍看著他,他像是憋了一整天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聲音不高不低,“依萍,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覺得人家找你是因為你跟人對著幹?你立場堅定?你愛國?”
依萍聽見爾豪帶刺的話,雙眼看著爾豪。
“你別瞪我,你那個話是什麼意思?合著陸家就你一個硬骨頭,了不起,能跟日本人對著幹、跟那些不抵抗的人鬥嘴。現在被人追著跑了,你又覺得自己害了全家。”
“陸爾豪,你想死啊!”王雪琴指著爾豪,真是火上澆油的王八蛋。
“媽,你不要插嘴,”爾豪朝王雪琴說完又繼續對著依萍道,“所以事情都發生了,依萍你現在到底想怎麼樣?一會兒覺得自己是英雄,一會兒覺得自己是禍害,你搬出去,一個人扛得完嗎?扛不住就別在那兒硬扛。”
“你算哪根蔥,人家就追著你不放……”爾豪不理會他媽。
“陸爾豪,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真是狗嘴裡吐不出一句好話。”王雪琴朝著爾豪罵道。
依萍聞言眼眶紅了,淚水在眼裡打轉。
“媽,我說話難聽怎麼了?”爾豪沒有退,“依萍,你覺得全家人就你一個硬骨頭,我們都是窩囊廢是吧?你唱愛國歌被日本人盯上,那我陸爾豪跟杜飛報戰地記者也會被盯上,如萍在醫院照顧傷兵做義工難道沒被人盯上?我們每個人都在做自己該做的事,這些不也是跟他們對著幹,你少把自己當回事……”
依萍因為覺得自己害了大家,內心正愧疚難過,聽著陸爾豪的話,她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聽出來了爾豪是讓她不要覺得自己害了大家……
王雪琴站在桌邊聽著他們吵,一句話也沒插進去,看著依萍紅了的眼眶,心裡難受,只覺得爾豪欺負依萍,然後她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