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走廊盡頭,看著那扇關上的書房門,又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攥著的那支筆。
回到琴房,他只是站在窗邊,看著外面己經暗下來的天色。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長,被風吹得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輪廓模糊,像是隔著一層霧在看自己。
他想起依萍在紙條上寫的那句話——“正好有空研究一下”——鉛筆寫的,輕輕淺淺的。
她什麼都沒有說,一個字都沒有。
他想起她在電話裡的聲音,笑著說“我挺好的,會想你的!”,像是真的只是累了想歇兩天,像是真的一首想他。
她現在在做什麼?
是坐在窗邊翻樂譜,還是靠在床頭看窗外的月亮?
她是不是也在想,這件事什麼時候才能過去,她什麼時候才能像以前一樣大大方方地出門、去學校、去大上海?
他忽然發現,他連她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都沒法親眼看見,只能靠猜。
她什麼都沒說,不是信不過他,是說了也沒有用。
她被人堵在家門口出不了門,他能做什麼?
他連替她擋一擋的本事都沒有。
她不說,是因為說了只會讓他跟著擔心,而他什麼忙都幫不上。
可他幫不了她,他爸能。
他爸能用一句話攔住汪家,能用一句話讓日本人收手。
因為權力在他爸手裡,所以選擇權也在他爸手裡。
他不想去宴會,可他能拿出一個他拒絕不了的理由。
因為那關係到依萍的安危,而他想保護她,可他手裡什麼都沒有。
陳明昊靠在窗邊,慢慢攥緊了拳頭。
如果他手裡有權力,他就不用站在這裡,靠妥協來換取她的平安。
他恨的不是他爸拿這件事來逼他,他恨的是他爸能做得到而他做不到。
如果有一天他也能做到,他就不會再讓她一個人扛著不說了。
他把那頁稿紙從琴凳上拿起來摺好放進口袋裡,低頭看了一眼手指上那塊己經幹了的墨漬,沒有去擦,首接開門走了出去。
明天晚上他會去宴會。
不是為了給他爸做面子,也不是為了給任何人看。
是為了換一個能護住她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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