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傍晚,距離去大上海上工還有三個小時,依萍看了看手錶,去了法租界盡頭那家報社。
她換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裳,裹著頭巾,低頭走路的時候只能看見半張臉,從遠處看跟任何一個從巷子裡穿過的普通女人沒什麼兩樣。
她在報社後門站定,抬手敲了兩下,節奏是之前說好的,停兩拍又敲一下。
門開了一條縫,她側身閃進去,對門裡的人說了白玫瑰三個字,聲音壓得很低。
對方沒有多問,轉身進去取了一沓樣稿出來,遞給她的時候沒有鬆手,多看了她一眼:“最近總有人來拿這些底稿,你也不是頭一回了。自己小心。”
依萍接過底稿,低頭翻了兩頁,確認是她要的東西。
她沒看全,只確認了頁角和排版標記,然後把稿紙摺好裝進牛皮紙袋裡,紙袋的封口對摺了一下,沒有封死,那樣萬一遇到檢查,她可以用一兩句話搪塞過去。
“多謝。”她轉身往外走,步子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像一個剛取完稿件的普通訪客。
出後門的時候餘光掃到街對面停著一輛車,她沒細看,拐過街角繼續走。
車上有人下來,身後也有人跟上來了,陳德己經發現了,正在處理,可另一頭也跟來了人,依萍沒回頭,加快了步子。
這裡雖然是租界,但偏僻極了。
她拐進第一條巷子的時候,後面的腳步聲也快了起來。
夜風灌進巷口,她攥著那個牛皮紙袋,低頭在弄堂裡拐了兩個彎,進入稍微大點的街道,但還是沒有甩掉。
她知道自己不能停,只能繼續往前走。
那些人應該知道袋子裡的東西是什麼,所以才跟蹤她。
腳步聲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面,像是己經跟了一段路了。
她沒有回頭,但放慢了半拍,側耳分辨了一下——至少三個人,間距均勻,不像普通路人。
陳德己經被絆住了,她現在必須甩掉這些人,她沒有跑,太明顯了,依萍又加快了腳步。
她拐進第二條更窄的弄堂,那裡有人住,橫過路面的時候刻意繞過一片積水的窪地,身後的人果然從另一側繞了過來。
她甩開了那幾個人一大截,在弄堂裡拐了兩個彎,身後的腳步聲仍舊甩不掉。
依萍邊走邊計算下一段路的夾角,再走一段距離,穿過前面那條街,她就安全了。
劉南溪正騎著車帶著秦明月經過街口。
秦明月側坐在後座上,兩條腿晃盪著,一隻手拽著劉南溪的腰帶,另一隻手還攥著半塊蔥油餅,含含糊糊地念叨:“劉南溪我可跟你說好了,我幫你拿了白玫瑰的照片,你要是立了功當了探長,得封我做副探長——到時候我要天天去砸那個王八蛋的鋪子。你聽見沒有!”
劉南溪頭也沒回,繼續蹬著踏板,“聽見了聽見了,你都說了八百遍了。”
隨即劉南溪深吸了一口氣,“秦明月,你特爹的是不是又胖了?”
秦明月伸手拍了她後背一下:“本小姐完美體格子,是你這個廢物越來越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