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琴死了。
陰冷潮溼的霧氣裹著不散的怨氣,將她的魂魄困在上海陸家大宅的上空。
滿腔不甘與恨意尚未散盡,一陣天旋地轉驟然襲來 —— 再睜眼時,她像個局外人,飄在半空。
她看著自己從生到死,看著陸振華中槍死了,看著爾豪上了戰場,看著夢萍在孤兒院照顧孤兒最後孤獨終老,看著爾傑做了一個藥鋪的掌櫃,看著陸依萍守著瘸腿的何書桓稀裡糊塗地過了一輩子。
“為什麼能看見她?這個陰魂不散的死丫頭,我活著的時候膈應我,死了還要讓我看見......”
“傅文佩你這個蠢貨,回了陸家又怎麼樣......陸振華都死了......哭墳去吧......”
她不明白怎麼回事,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場景一換,她竟重回初嫁陸家的那一日。
走馬觀花般的場景又來一次,可時間卻定格在她生如萍那日。
“快!快去端熱水!再慢些夫人要受不住了!”
恍惚間,她看見年輕的自己躺在產床上,冷汗浸透鬢髮,痛苦呻吟撕心裂肺;幾個產婆慌得腳不沾地,在兩間產房來回奔走。
“如萍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死丫頭,從小就折騰人,老孃生她這麼不容易,最後還幫著外人對付我......”
隔壁屋,傅文佩的痛呼也斷斷續續傳來。
王雪琴魂體飄在半空,唇角還勾著前世的刻薄嗤笑,想到依萍前世守著何書桓那個瘸子。
“算你的報應,跟你那個媽一樣,腦子有毛病......”
看到陸振華在外間,王雪琴怒極。
“老不死的,明明守著我生孩子,還要偷偷過來一趟......”
為此,她心頭對傅文佩的厭惡更甚:賤人!生個野丫頭也配矯情?痛死才幹淨!
但她被困在原地,滿心煩躁,直到把自己氣到昏死的剎那,魂體猛地一凝 ——她清清楚楚看見,那慌不擇路的產婆,竟將兩個襁褓中的嬰兒,徹底抱錯了!
“不對!快停下!錯了,錯了......”
“換回來,快給我換回來......”
她瘋了般衝上前,指尖卻直直穿過襁褓,碰不到。喊不出,只能眼睜睜看著命運錯軌。
後來,十幾年的刁難。打罵。冷眼,瞬間炸在腦海 —— 陸依萍,那個被她恨之入骨。往死裡磋磨像野草一樣的倔丫頭,竟是她親生女兒!
“啊.......”王雪琴的魂魄溢位血淚。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悔恨啃噬著魂魄,依萍,她一直傷害的依萍,竟然是她的親生女兒啊。
她發瘋一般嘶吼著。
王雪琴感覺自己快要消散,心頭一陣陣不甘,她死死揮舞著手想抓著什麼,什麼也抓不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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