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琴在家裡罵罵咧咧,聲音大得隔壁家都聽得見。
“陳家卑鄙無恥不要臉!自己兒子亂跑,怪到我們家頭上?有本事衝我來啊,背地裡使絆子算什麼男人!陳安邦那個老匹夫,我咒他生兒子沒——哦,他己經有兒子了,那就咒他孫子沒——”
“雪琴,別罵了。”傅文佩從裡屋走出來,端著茶杯,臉色蒼白,“隔牆有耳,萬一傳到陳家耳朵裡……”
“傳到就傳到!我怕他?我王雪琴怕過誰?”王雪琴叉著腰,聲音又拔高了一截。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傅文佩把茶杯放在桌上,聲音低得像蚊子叫,“陳家勢力大,我們硬碰硬,吃虧的是自己。不如……不如先忍一忍,等風頭過了再說……”
王雪琴一聽這話,火氣更旺了:“忍忍忍!你就會忍!你忍了這麼多年,忍出什麼結果了?你忍到買菜都沒人敢賣給你!你忍到你女兒在臺上被人逼著喝酒!你忍到陸家快要被人趕出上海了!你還在忍!”
傅文佩被罵得往後縮了縮,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你除了會拖後腿,還會什麼?我帶你去找陳家理論,你站在那兒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你們太過分了’——就這?隔壁那個死老太婆三歲的孫子都比你會罵人!”
“我……我只是覺得,大家好好說話,也許能講通道理……”
“講道理?”王雪琴冷笑一聲,“你跟陳家講道理?他們要是講道理,就不會在背後捅刀子!傅文佩,你是真傻還是裝的?”
傅文佩的眼眶紅了,低下頭,不再說話。
陸振華從書房走出來,臉色鐵青,把菸斗往桌上一拍:“夠了!”
王雪琴被嚇了一跳,轉過頭瞪著他:“你吼什麼吼?”
“王雪琴,你少在這兒窩裡橫!”陸振華指著王雪琴,“有本事你去陳家罵,你去跟陳安邦當面吵,你在家裡罵自家人算什麼本事?”
“我窩裡橫?”王雪琴一步衝到陸振華面前,手指差點戳到他鼻子上,“陸振華,你說話憑良心!我在外邊橫的時候你看見了?我去陳家鋪子罵人的時候你在哪兒?我在大上海跟那些個王八蛋吵架的時候你在哪兒?我王雪琴在外邊比在家裡橫多了!你是沒見過!”
陸振華被噎了一下,翻了個白眼,這是很光榮的事嗎?
他說一句,她懟一百句。
“你以為我怕陳家?我怕他個鬼!我王雪琴這輩子怕過誰?我就是氣不過——你們一個個的,該硬的時候不硬,該軟的時候不軟!傅文佩該硬的時候軟得跟麵條似的,你陸振華該出頭的時候縮在家裡抽菸!我一個人在前面衝,你們在後面拖後腿,還說我窩裡橫?”
“雪琴......”傅文佩想去勸王雪琴別跟陸振華吵架。
“雪什麼琴!”王雪琴抱著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陸振華被她罵得臉上掛不住,轉向傅文佩:“還有你!”
傅文佩縮了縮脖子,依萍此時進了前廳,見到她爸正在她媽不遠處跟她媽說話。
“一味地退讓!退讓!退讓!陳家打壓我們,你就讓?你讓了他們就放過你了?我告訴你,陳家想把我們趕出上海!你退一步,他們進十步!你再退,我們就真的只能滾回東北了!”
傅文佩的眼淚掉了下來,用手背擦著,不敢出聲。
“陸振華,你衝傅文佩兇什麼?你才是窩裡橫!”王雪琴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陸振華被王雪琴懟得一噎,這個王雪琴是不是有病,他說傅文佩,她衝他發什麼火?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如萍從樓上走下來,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輕聲說:“爸,媽,你們別吵了。吵也解決不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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