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跟著上了車。
陳探長站在原地,等車開遠了,才首起腰來,點了一支菸。
他抽了兩口,轉身走回車裡,把車門關上。
“探長,文化局打電話來,捕房總檯接的。說讓咱們調查音專非法集會……”
“你去回覆,說我們正在核實情況。人太多了,我們己經在調查了。”
他又把那支菸送到嘴邊,卻沒有抽。
鐵門裡面傳出歌聲和掌聲,一陣一陣的,從鐵門縫隙裡飄出來。
他坐著沒動,車窗還開著一條縫。
那些年輕人,那麼鮮活,不應該那樣死去——這個念頭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但今天他坐在車裡,一定要把這鐵門守住了。
他只是個小小的探長,他做不了什麼,但守個門還是可以的。
陳明昊最後一個音落下的時候,依萍收了尾音,臺下掌聲炸開了。
“好……”
主持人報幕:“剛剛兩位同學的表演真是太精彩了。”
“驅逐日寇,人人有責,中華兒女,團結對外,勢必護住我們的河山,下面有請最後一位參賽的同學,周敏。”
周敏走上臺,號角聲音緩緩響起,她的聲音穩穩地從胸腔裡推出來,然後旋律漸漸拔高,可底下的伴奏跟不上了,越來越薄,像是撐不住了。
她的聲音好像懸在半空中。
突然,側幕那邊響起了渾厚的鋼琴聲——依萍站在側幕邊上,沒有拿話筒,她的聲音從舞臺側面穿過來,穩穩地托住了周敏。
緊接著其他的伴奏也跟上了,低音區又厚又穩,像一堵牆從底下升起來。
周敏的聲音一下子放開了。
“起來!不願意做奴隸的人們!”
王雪琴首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比剛才還快,她一邊喊一邊往旁邊伸手,一把又攥住了許清涵的胳膊:“許清涵,你聽見沒有,你是願意做奴隸嗎?還不趕緊起來……”
許清涵被她拽起來,終於沒有再掙了。
她站在那裡,握著王雪琴的手,沒有抽回去。
草坪上幾千個人在唱,有些人根本不知道歌詞,有些人早就聽過,聲音越來越大,像是要把那層薄薄的天掀開。
陸振華站在王雪琴後面,看著臺上那些年輕人,看著旁邊那些人的臉。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再攔王雪琴。
她不會唱,但她大概能跟得上,嘴裡含含糊糊地發著音,每一次都落在節拍上。
她剛才還像個瘋婆子一樣又蹦又跳,現在卻安靜下來了,像是把所有力氣都用在了站著唱歌這件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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