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上海的舞臺上,第西首歌己經唱完了。
依萍握著話筒站在那圈暖黃色的燈光裡,臺下的掌聲湧上來,像潮水拍在礁石上又退下去。
她微微欠了欠身,往側幕走,步子不快不慢,裙襬掃過舞臺地板,帶起一點細碎的光。
走廊裡的人比平時還多。
有等著簽名的,有舉著花的,有隔著兩步架起相機的。
服務生端著托盤從人縫裡擠過去,杯沿上的酒晃了晃又穩住了。
她還沒走到化妝間門口,一個人就擋在了路中間。
穿藏青色西裝,手裡握著一束紅玫瑰,裹著玻璃紙,繫著金色緞帶,在走廊的燈光底下扎眼得很。
“白玫瑰小姐,我是上海商會的吳理事,今晚特地來聽你唱歌。這束花是我的一點心意,還請你賞臉收下。”
依萍腳步慢了一瞬,側過身想繞過去:“多謝吳先生,花就不帶走了,心領了。”
那人卻沒有讓開,反而又跟了半步:“白玫瑰小姐,你這就不給面子了。我吳某人好歹也是上海商會有頭有臉的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遞花,你要是不收,我這張臉往哪兒擱?”
花束幾乎碰到她的臉上。
走廊兩側的人停下來看著這邊,有人舉起了相機,有人交頭接耳。
吳理事站在那裡沒有退,臉上的笑容還掛著,但位置佔得死死的。
依萍沒有接那束花,但她也沒有往前走。
她知道,這個人來擋在這裡,就不會自己退。
旁邊的人在看熱鬧,相機在等著拍一個“白玫瑰當眾拒花”的畫面,而她明天就會變成報紙上那個“不識抬舉”的歌女。
就在這時候,一個清朗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
“吳理事,好久不見。”
石磊從走廊拐角走出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步子不急不慢的,像只是路過。
他走到吳理事旁邊,側身擋了一下,聲音不高但很清楚:“我剛剛在包廂那邊還跟您太太打了聲招呼,她現在正到處找您呢。”
吳理事端著花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幾個舉著相機的人。
他臉上的笑慢慢掛不住了,看了依萍一眼,隨後對著石磊客氣道:“……石少爺,您也在啊。”
“來看看演出。”石磊沒有去接那束花,只是站在那裡,佔住了那個位置,“這束花,不如我先替白玫瑰小姐拿回去?”
吳理事站在原地猶豫了兩秒,然後笑了一聲,把花收了回去:“既然是石少爺的朋友,那我改天再送。”
他轉身走了,步子比來時快了一些。走廊裡那幾個相機也慢慢放下了。
依萍靠在牆邊,看了石磊一眼:“謝謝。”
“應該的。”石磊退開半步,沒有多留,“你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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