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為什麼要阻攔我?”
“因為那條船上不只有陳安邦。”安娜往前邁了半步,壓低聲音,“那幾艘船掛的是英國旗,雖說走的是民用航線,但如果它出了事,查的不會是中國人,不會是英國人——是日本海軍。”
魏光雄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安娜看著他:“你動那條船,出了事,日本人肯定不會替你兜底。他們只會把你扔出去當替罪羊。你還活著,就是因為你還有用。如果你把自己填進水裡,連浪花都不會起一朵。”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兩個人衣襬翻動。
魏光雄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他那隻完好的眼睛盯著安娜,目光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東西——憤怒、疲憊、還有一點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恐懼。
安娜,怎麼變成這樣了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啞了一些:“……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安娜沉默了一下:“還有一件事。我們該找退路了。”
魏光雄的脊背微微繃緊了。
安娜看著他,沒有再往前走:“你找退路別忘了帶上我——”
“好,你不用操心。”魏光雄打斷了她,“我會處理。你服侍好山田先生!”
安娜看了他幾秒,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她的腳步聲在巷子裡響了幾下,被夜風吞掉了。
魏光雄站在原地,看著安娜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蜷著的右手,又抬頭看了一眼遠處大上海方向的霓虹燈光。
他想起龜田的話,想起安娜的話,想起自己之前站都站不穩的樣子。
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住處。
孫西己經在門口等了。他看見魏光雄回來,快步迎上來:“魏爺,汪家那邊又有動靜了。”
“什麼動靜?”
“陳美珠今晚一個人出門了,沒帶隨從。有人看見她往法租界方向去了——像是去找什麼人。”
魏光雄推開門,走進屋裡,沒有開燈。
他站在黑暗裡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盯住她。看她見了誰,說了什麼。”
孫西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魏光雄一個人站在黑暗裡,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那顆義眼上,泛著一層冷冰冰的光。
他想起安娜說的那句話,他冷笑了一聲,“帶上她,呵呵,一個工具而己!”
而且現在,他己經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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