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光落進車廂裡，從她眉骨滑到鼻樑又滑到下巴，然後又移走了。
她的手指搭在車門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下了。
她想到陳明昊一次次為她伴奏的時候，想到陳明昊為她擋著刀的時候，想到陳明昊拉著她跑的時候……
還有陳明昊絕食的時候，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像沒了生機的時候。
又想到許清涵在門口攥著帕子的手。
還想到陳安邦在碼頭上說“不三不西的人”，想到門房朝她擺手說“沒有請帖不能進”。
路燈掃過她的臉，她想到王雪琴在家裡罵陳安邦時咬牙切齒的樣子，想到陸振華坐在客廳裡沉默著不說話的樣子。
然後她想到今晚——煙花、蛋糕、方瑜的電話——那些被人一顆一顆擺好、像珠子一樣串聯起來的光亮。
她沒有再敲車門扶手了，手放了下來，擱在膝蓋上，安安靜靜的。
車子在陳家老宅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她看著那扇門，看著她之前站了那麼久也沒有進去的那扇鐵門。
門廊下的琉璃燈還亮著，整棟宅子燈火通明。
她想起下午她站在這裡的時候，手裡捧著一個盒子，站在路燈底下，門房朝她擺手說“沒有請帖不能進”。
她想起當時的風比現在更大，吹得她手都凍僵了。
她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脊背挺得筆首，沒有回頭。
現在她又來了。
這一次她坐在車子裡，手心裡是暖的，有人拉推開陳家的大門等著她。
夜風把陳明昊微亂的頭髮又吹了一下，他看著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她，伸出手握著她的手。
門房看見了，趕緊過來領路。
陳明昊的車開到了噴泉旁邊，他先下了車，然後去幫依萍開門。
客人己經走光了，陳家周圍來來往往的全是家裡的幫傭。
眾人駐足都想看看讓自家少爺親自開門的是什麼人。
依萍深吸了一口氣，下了車，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
她把手放在他手心裡，陳明昊走在前面半步，走得不快，剛好是讓她能跟上的節奏，他沒有回頭，沒有停下來等她，他知道她在走。
他知道她正在一步一步地走過去，他只需要走在前面，讓她看見那個方向。
“依萍，可以嗎？”
“什麼？”
“如果我在家裡人面前說一定要娶你，你會生我氣嗎？”
“你，你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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