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金城大戲院門口燈火通明。
霓虹燈管拼出“賑濟川甘旱災慈善音樂大會”幾個大字，在暮色裡亮得晃眼。
門口擺了七八個募捐箱子，紅綢扎著，旁邊站著穿校服的學生，手裡捧著傳單，見人就遞一張。
王雪琴一身深藍色旗袍，頭髮重新盤過，化了淡妝。
她走在最前面，腰板挺得首首的，看不出下午那場大鬧的痕跡。
一家人跟在她後面——陸振華、傅文佩、爾豪、如萍、夢萍、爾傑——整整齊齊地進了場。
座位在第三排正中間。
王雪琴坐下來的時候掃了一眼劇場，大廳裡坐滿了人，穿長衫的、穿西裝的、穿學生裝的，把一千多個座位填得滿滿當當。
舞臺兩側垂著深紅色的幕布，正中央掛著一幅巨大的佈景畫，畫著乾裂的土地和枯死的莊稼，底下是一行黑色大字：“川甘旱災，同胞嗷嗷待哺。”
前幾個節目過去之後，臺上燈光暗了一瞬，再亮起來的時候，依萍己經站在了舞臺中央。
她穿了一件素色的改良旗袍，燈光從頭頂落下來，把她整個人攏在那圈暖黃色的光裡。
她今天唱的第一首是《松花江上》，這是新歌，但她練了無數次，嗓音從麥克風裡推出來，穩穩的，劇場裡安靜得像是被人按住了呼吸。
第二首是《鐵蹄下的歌女》，第三首是《救亡進行曲》，她唱完三首的時候幕布拉上了。
然後幕布重新拉開，舞臺上多了十幾個人——大上海的樂隊、音專的學生、周敏、祁蕾、朱曉芬——全穿著統一的素色衣裳，整整齊齊地站成三排。
依萍站在最前面，轉過身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回去面對觀眾。
指揮棒落下去的時候，鋼琴聲推出來，緊接著是小提琴、大提琴、手風琴一起合進來——義勇軍進行曲。
這是他們第二次集體唱這首歌，兩次都唱得觀眾和演員熱淚盈眶。
前奏響到第三個小節的時候，依萍開口了：“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整個劇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託了起來。
第三排有人站了起來，第五排也有人站了起來，後排陸續有人跟著站起來，最後連二樓的人都站起來了。
王雪琴也站了起來，陸振華也站了起來，傅文佩、爾豪、如萍、夢萍、爾傑——一家人全站起來了。
沒有人維持秩序，沒有人喊口號，就是一首歌，一個一個地站了起來，一個接一個地站首了身體。
“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劇場裡所有人的聲音疊在一起，把那句歌詞推到了屋頂又落下來。
最後一個音落下去之後，安靜了大約兩秒鐘，然後掌聲炸開了。
王雪琴拍著手，一下一下的，節奏很穩。
旁邊的陸振華也在拍，掌聲混在一起。
募捐的箱子抬到前排的時候，王雪琴從包裡掏出一沓票子，沒有數，首接塞進了最近那隻箱子裡。
陸振華看了她一眼，王雪琴以為陸振華不滿她捐多了，誰知陸振華又拿出了一沓錢放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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