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琴中午逼著傅文佩寫了一篇罵汪家的文章,署名還是滬上金剛,然後她拿著去找了許多家報社,沒有報社敢登這些內容,氣得她把人又罵了一遍。
今晚他們全家都有事,要去金城大戲院給依萍捧場。
她代表大上海和國立音專,帶著人去參加歌舞表演,這可是是賑濟川甘旱災慈善音樂大會。
她得趕緊把事辦完。
跑來跑去,沒有一家願意登這個文。
她剛把文章往桌上一拍,編輯掃了兩眼就推回來了:“太太,這個我們不能登。”
“不能登?”王雪琴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們報紙不登新聞登什麼?登你家菜譜啊?”
“太太,汪家那邊打過招呼了,我們這小報館得罪不起。”
“得罪不起?”王雪琴一巴掌拍在櫃檯上,“她汪家在上海算什麼東西?她讓你們不登你們就不登?她說吃屎你們也去吃?”
編輯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王雪琴罵了五分鐘,見對方始終不接話,抓起文章轉身走了。
第二家報館,編輯客氣得多,把文章看完之後雙手推回來,陪著笑臉:“陸太太,您這篇文章寫得確實好,但我們確實有難處——”
“難處?什麼難處?”王雪琴叉著腰,“是汪家給你們塞錢了?還是她陳碧君親自來你們家門口蹲著了?”
“太太,您別這麼說——”
“那怎麼說?說她汪家仗勢欺人你們不敢得罪?說他家一手遮天你們屁都不敢放?”王雪琴的聲音越來越大,整間報館的人都在往這邊看,“你們這些報館,就是欺軟怕硬!”
編輯連連擺手:“太太,我們真的不敢——”
“不敢不敢,除了不敢你們還會說什麼?”王雪琴把那疊稿紙拍在桌上,“行,你們不敢,老孃去找敢的!”
“太太,不是我們不想登……是汪家那邊打了招呼。登了這篇,我們報館明天就得關門。”
王雪琴站在最後一家報館門口,手裡攥著那疊己經被她攥得皺巴巴的稿紙,站了好一會兒,沒有再罵人,轉身走了。
可那一肚子火憋著,堵得她胸口發悶。
下午,陸振華回來的時候,就見王雪琴又在發瘋,她一腳踹在大廳門檻上,震得整扇門哐噹一聲撞在牆上。
她沒換鞋,踩著那雙布鞋噔噔噔走進客廳,把手裡的包往沙發上一摔,包帶子掛在扶手上晃了兩下。
她站在客廳中間叉著腰,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憋了一路的火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汪家那群王八蛋!手段了得,呵呵,和那些報館串通一氣,”她的聲音又尖又亮,整棟樓都在震,“還讓警衛拿槍指著老孃!老孃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被人拿槍指過!”
“看你們囂張到幾時,全家都要死光的狗漢奸……”她罵了足足二十幾分鍾,從陳碧君罵到汪精衛,從汪精衛罵到那個拿槍的警衛,罵到嗓子啞了才停下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喘著粗氣。
她坐在那兒生悶氣,盯著茶几上那杯己經被她喝空了的茶杯,手指在膝蓋上攥得發白。
她想起早上那個黑洞洞的槍口,想起那個警衛上膛的姿勢,想起自己轉身逃跑時那條發軟的腿。
她恨死了,恨汪家,恨自己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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