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燈光慘白。
陳明昊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桌面上，姿態鬆散得不像是在被審。
對面坐著日本領事館旁駐軍的陸軍大佐———藤川一郎，他常藉著外交身份，在租界抓人審訊。
藤川一郎和一名翻譯官，旁邊還站了兩個穿深色制服的人，腰間的槍套沒有扣，像是隨時準備抽出來。
翻譯官把檔案推過來，語氣又硬又冷：“陳少爺，日本領事館被炸一案，你既然己經承認了，那大佐先生再問你一遍——是你做的嗎？”
“對，是我做的。”陳明昊靠在椅背上，連坐姿都沒換。
“你有沒有同夥？”
陳明昊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諷：“我一個人炸的。放個焰火而己，用得著找同夥？”
翻譯官的眉頭皺了起來：“你的目的是什麼？你為什麼要炸日本領事館？”
陳明昊攤開手，語氣平平的，帶著一種“這有什麼好問的”的隨意：“我給我女朋友放焰火，火星子太大，飄到你們領事館了。就這麼回事。”
翻譯官的臉沉了下來。
旁邊的藤川一郎聽完翻譯，眉頭擰得更緊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盯著陳明昊看了幾秒。
翻譯官轉過頭，對著陳明昊語氣又重了幾分：“陳少爺，你最好說實話。領事館的爆炸明顯不是焰火造成的，是炸彈。”
“你們說是炸彈就是炸彈？”陳明昊看著他，嘴角那抹笑還在，但語氣沒有退，“我說是焰火，那就是焰火。你們覺得不是，那你們拿出證據來，證明我放的煙花裡摻了別的東西。拿不出來，就別往我頭上扣。”
翻譯官被他噎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藤加一郎。
藤川一郎沒有說話，但臉色己經變了。
他不是因為陳明昊的囂張生氣，他是在掂量——陳家現在的權勢如日中天，陳明誠在南京那邊的位置越來越穩，不出意外的話，他可能就是南京政府最高抗日的將領之一。
陳家的根基盤在南京、上海、江浙、甚至南洋和紐約，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動不了這個人。
翻譯官見藤川一郎不說話，轉回來又補了一句：“陳少爺，你知不知道這件事的性質有多嚴重——”
“知道。”陳明昊打斷他，“所以我才會在這裡了。被你們詢問……”
審訊室裡安靜了一瞬。
藤川一郎的目光落在陳明昊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這個人年輕，但背後那一整塊牌太重了。
他正要開口，門被推開了，一個人快步走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藤川一郎聽完，沉默了一瞬，然後站起來。
他沒有首視陳明昊，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有些陰冷，但陳明昊記住了。
不是憤怒，不是放棄，是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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