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豪是回到上海第二天一早把大家叫到前廳的。
今天他還是休事假,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頭髮梳整齊了,筆首地站在客廳正中央。
李副官和玉真從後院過來,可雲跟在後面,傅文佩從偏廳出來,夢萍揉著眼睛從樓上下來,如萍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爾傑抱著他那把木頭槍從樓梯上蹦下來,最後是依萍從書房走出來,手裡還攥著一卷譜子。
爾豪等大家都齊了,斟酌了半天,“大家都坐下吧。”
“爾豪,你把大家叫出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傅文佩問道,“是不是雪琴……”
“佩姨,您彆著急,這是我爸的意思。”
隨後爾豪開口說了一句:“再過半個月,如果爸和我媽沒回來,我們全都得離開上海,去西川。”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夢萍先開口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懵:“哥,你說什麼?去西川?好好的去西川幹什麼?”
爾豪深吸一口氣,把在路上想好的話倒出來。
“日本人己經打到華北了,上海遲早也會亂,爸早就安排好了退路,西川宜賓那邊會有人接應我們……”
他媽走之前交代了,如果半個月之內她和爸沒回來,全家就必須走,他們只有半個月的準備時間。
“半個月。”爾豪認真地看著周圍的人。
如萍先開口了,聲音不高:“哥,我在醫院那邊走不開。護士長己經排了我到過年的班,最近傷兵越來越多,我要是走了——”
爾豪打斷她:“醫院不會因為少了你一個人就關門。”
“可是,哥,我過完年就要申請轉臨床了,老師說要先做醫助……”如萍道。
“那先緩一緩,去了西川有醫院,也能做!”爾豪道。
“不,我走不了。學的不一樣!”如萍搖了搖頭。
爾豪的眉頭擰起來:“如萍,你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
如萍沒有再說話,低下頭,攥緊了外套的邊緣。
她的手指收得很緊,那個動作裡有一種比反駁更硬的東西——她不會走,但她不打算用吵的。
夢萍急了:“哥,我不走!小紀還在前線呢!我要是走了,他回來找不到我怎麼辦?”
爾豪說:“他在哪兒你都能找到他,但你得活著等他。”
夢萍癟了嘴,眼眶紅了,她咬著嘴唇,像是跟自己的眼淚較勁。
爾豪又轉向依萍。
她正好也抬起頭,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知道依萍肯定要跟他對著幹,剛要開口,她己經先說了:“我不走。”
“陸依萍,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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