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停了一下,側過頭,目光越過人群又看了一眼窗邊的方向——魏光雄還在看她。
他看見她回頭,臉上那層皮動了一下,像是一個還沒成形就被按回去的笑。
大廳另一側,何書桓從側面通道走進來。
他沒有走正門,繞過了主桌方向的人群。
他看見何應邦了——那張臉他認得出,是他叔叔何應欽的表弟,在南京見過兩次。
但他沒有走過去。
他低頭調整了一下相機光圈,往後退了半步,把鏡頭對準了另一側露臺的方向。
何應邦沒有轉頭,沒有看見他。
何書桓也沒有再看那個方向,他的目光己經落在了臺下第一排的位置——周敏正站在那裡跟人說話。
依萍推門進了休息室。
門一關,外面的聲音被隔成了薄薄一層。
周敏己經在裡面了,祁蕾正在把彩紙從布袋裡掏出來,朱曉芬和祝秋實在調留聲機的音量。
何書桓站在門邊,相機擱在桌上,鏡頭朝下。
“那邊情況怎麼樣?”周敏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
“人齊了。”依萍把布包放在桌上。
“嗯,何應邦到了,虹口那邊人也來了,日本的叫什麼藤川一郎軍官,那個就是法租界的警務長。旁邊那個人,依萍你見過嗎?”
依萍看過去,魏光雄!”
周敏的手頓了一下:“魏光雄?”
“嗯,是我們陸家的仇人,他偷偷拿了陸家的錢,後面還綁架過我和夢萍的,不過今晚藤川一郎只帶了他一個。但他那個樣子不像是來喝酒的。”依萍把包帶從肩上放下來。
她頓了頓,繼續道,“他是來認人的。他看人的方式跟別人不一樣——他看你不是看你是誰,是看你站的位置。記你的面孔,記你站過的位置,哪個桌子、哪個方向、跟誰說話。雪姨說他狠戾又陰險!”
祁蕾從布袋裡抽出一根綬帶,在手裡繞了一圈,聲音不大不小:“那就讓他記。”
“他記我們不是記我們的臉,”依萍說,“他是記你站在誰旁邊。”
祁蕾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理綬帶,沒有再接話。
但她的動作慢了半拍。
周敏首起身,理了一下領口的金線:“行了。準備上臺吧。”
幾個人從休息室側門繞出來的時候,臺上的侍者剛把麥克風架好。
燈光暗了一層,座次前排的人還在碰杯,後排有人己經放下酒杯往這邊看了。
依萍走到舞臺中央站定,雙手握住話筒的時候,指尖觸到金屬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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