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這些紙面上的資料和文字描述,定遠縣的經濟結構。財政收入。主要產業。人口分佈。基礎設施短板等等情況,像一幅逐漸展開的。色調灰暗的畫卷,在李昭明的腦海中勾勒出了初步的輪廓。
農業為主,工業薄弱,交通閉塞,財政拮据......這些關鍵詞反覆出現在不同的報告中,印證著一個欠發達縣城的典型困境。
與此同時,祁同偉的身影頻繁出現在定遠縣下屬的各個鄉鎮。
他沒有坐在縣公安局局長辦公室裡聽彙報,而是換上了便服,一頭扎進了基層派出所。
他與一線幹警交談,檢視值班記錄,瞭解接處警情況,甚至跟著民警去處理一些日常糾紛。
祁同偉的目光銳利,話語不多,卻總能在看似平常的對話中捕捉到關鍵資訊。
哪個所長作風紮實,哪個民警業務過硬,哪個地方治安隱患突出,哪個派出所內部管理鬆散......
這些鮮活的。帶著泥土氣息的細節,正被他一點一滴地收集起來。
定遠縣社會肌理下更真實。更細微的脈動,以及隱藏在公安隊伍內部的人事脈絡,正透過祁同偉的“下沉”,清晰地反饋到李昭明的視野中。
時間在看似平靜的表象下悄然流逝,轉眼便是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定遠縣縣委縣政府的領導班子成員們,一個個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位新來的李昭明書記,實在是太沉得住氣了。
他每日里準時出現在辦公室,翻閱檔案,聽取彙報,出席縣委常委會。縣長辦公會等各種會議。
然而,在會議上,李昭明極少主動丟擲議題,對於其他常委或副縣長提出的建議和決策,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最後往往以一句“茂才同志的意見呢”或者“大家還有什麼補充”作為過渡,然後便是“既然大家沒有其他意見,那就按此執行吧”。
他彷彿就是一個蓋章的機器,只管在需要他簽字的地方落下名字,對於定遠縣現有的權力格局和執行規則,全然沒有要干預。要打破的意思。
這種超乎尋常的低調,反而讓一些人心中更加沒底。
尤其是常務副縣長宋長林,他私下裡對親信嘀咕過幾次:
“這位李書記,年紀不大,城府倒是深得很,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也有人猜測,這位空降的書記或許只是來鍍鍍金,並不想真正紮根定遠,插手太多具體事務。各種猜測在私下裡流轉,但沒有人敢在明面上表露出來。
整個定遠縣的官場,瀰漫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沉悶。
這天晚上,定遠縣機關家屬院李昭明的住處。
客廳裡亮著柔和的燈光,李昭明和祁同偉相對而坐。
茶几上放著兩杯清茶,嫋嫋熱氣緩緩升騰。
祁同偉靠在沙發上,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連續一個月高強度的基層摸排和內部梳理,耗費了他大量的精力。李昭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目光溫和地落在祁同偉臉上:“同偉,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祁同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帶著幾分習慣性的隨意:“辛苦什麼,都是該做的。咱們之間,還客氣什麼。”
李昭明微微頜首,放下茶杯,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點了點,語氣轉為平實:
“嗯。我安排你辦的事情,進展如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