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巨大的恐懼和絕望中,一絲冰冷的理智告訴他,這恐怕是眼下唯一能爭取到的最輕結局了——至少,李昭明承諾了“實事求是”,堵死了別人落井下石。無限上綱的可能。
辦公室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黃元慶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時間彷彿凝固了許久。
終於,黃元慶緩緩地。深深地彎下腰,對著辦公桌後的李昭明,鞠了一個近乎九十度的躬。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認命的平靜:
“昭明書記......我明白了。”
“謝謝您......謝謝您在這個時候,還願意給我指出這條路。”
“您......容我回去準備一下,下午......下午我就去找永新同志......自首。”
李昭明看著他佝僂的身影,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
“去吧。”
黃元慶直起身,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看李昭明一眼。
他轉過身,腳步虛浮踉蹌地走向門口,背影僵硬而蕭索,彷彿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行屍走肉。
當他拉開厚重的木門,消失在門外走廊的光線中時,那個曾經在定遠縣委大樓裡遊刃有餘的黃主任,彷彿瞬間蒼老了不止十歲,只剩下一片在風中搖曳。隨時會熄滅的殘燭微光。
下午,一個訊息如同投入深水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在午後迅速席捲了整個定遠縣的權力核心。
縣政府大樓和縣委大院裡,每一個角落都瀰漫著一種壓抑的震驚和竊竊私語。
定遠縣委常委。縣委辦公室主任黃元慶,竟然主動走進了縣紀委的大門,向紀委書記方永新交代問題。自首了!
縣政府大樓,三樓東側,常務副縣長宋長林的辦公室內,氣氛凝重。
厚重的窗簾半掩著,過濾掉部分刺眼的陽光。
宋長林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他的堂弟,縣公安局副局長宋元林,則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兩人面前的茶杯早已沒了熱氣。
宋長林端起涼掉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發出一聲悠長的。意味不明的嘆息。
“咱們這位李書記,”
他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
“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宋長林抬起眼,目光落在宋元林臉上。
“一位縣委常委啊,說拿下來,就拿下來了。這手腕,這魄力......”
宋元林身體前傾,臉上也滿是震動和後怕,用力點了點頭:
“是啊,誰能想到。”
“黃主任在咱們定遠縣也算是樹大根深的人物了,風風雨雨這麼多年都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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