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對上那道目光像被什麼燙了一下。
沒躲，也沒動，就那麼安靜地回望著。
茶色的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更深，似秋天傍晚的湖面，落滿了碎金子，風一吹，光就碎了。
在青春期最懵懂的那幾年，住的是八人間宿舍，鐵架床，上鋪下鋪擠得滿滿當當。
熄燈以後，黑暗裡總有人在被窩裡窸窸窣窣地翻雜誌，也有人壓著嗓子聊些白天不敢說的話。
“你們說……那什麼，到底是什麼感覺啊？”
一位上鋪的女生嘖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鄙夷：“不太好吧，聊這個。”
“又不是我先提的，星期一大會你不是還問——”
“我哪有！”
“你明明就問了，大會上校領導還在臺上反覆叮囑我們不能隨便和男的出去開房，誒，你們說被抓到和人開房那女生是誰啊……”
女生沒說完，就被一陣壓低的，意味不明的笑聲打斷了。
那笑聲似被捂住了嘴般，悶悶的，在狹小黑暗的空間裡傳播。
過了不到十秒，又是那個人開口。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有沒有看過那種片？”
沈明月躺在下鋪，側著身，面朝牆壁。
不參與，不出聲，但她醒著。
那些細碎，壓抑，帶著羞怯與試探的聲音滲進她的耳朵裡，不聲不響地收下。
有人嗤了一聲：“咦，我才不看那種東西，噁心死了。”
“那你臉紅什麼？”
“誰臉紅了，熄燈了你看得見？”
又是一陣壓低的笑聲。
有人鄙夷，有人抗拒，但底下壓著的本質是蓋都蓋不住的好奇。
夜風穿過竹林，沙沙的，癢癢的。
真正意義上的啟蒙，是高中畢業後的那個暑假。
一個‘老師傅’，守著一家晚上亮著粉紅燈光的小店，聽到她的要求，很意外。
有錢不賺王八蛋。
老師傅收了錢，弄來不少碟片，坐在她旁邊，把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給她拆解，告訴她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假的，什麼是女人該掌握的，什麼是男人以為女人不懂的……
沈明月聽得很認真，如同在預習一門知道自己遲早要考的科目，默默記下角度，節奏，表情，以及那些能讓空氣變得黏稠的動作和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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