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人肯種,今年冬天就能收一季。”
“那就種。”趙宸轉身對身邊的文吏說,“傳令下去,這片地收歸官有,分給無地的農戶,頭三年不收稅,第西年起十抽一。”
文吏飛快地記錄下來。
趙宸又走了幾處,看了幾片田,問了幾個農人。
有的農人起初不敢說話,低著頭攥著農具的柄,指節發白。
有人偷偷打量著他,一臉不信。
趙宸蹲下來和他們說話,瞭解一年能收多少糧,夠不夠吃,家裡有幾口人,孩子有沒有讀書。
有一個老農終於壯著膽子問了一句:“將軍,您說的不收稅,當真?”
趙宸看著他,聲音不大,但很認真:“當真,你儘管種,秋天收了糧,都是你自己的,若有人來收你的稅,你來找我便是。”
老農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咧開嘴笑了,他缺了好幾顆牙,笑起來有些漏風。
幾天後,告示貼遍了冀州九郡——減賦稅、分荒地、清積案、懲貪官。
各村各寨的里正敲著鑼,把告示念給百姓聽。
有人聽完就哭了,蹲在牆根下,把臉埋在膝蓋裡。
有人連夜去了縣衙登記領地,生怕晚了一步就沒了。
訊息傳得飛快。
一個月後,鄴城周邊的荒地幾乎被認領一空,田埂上新翻的泥土散發著溼潤的氣息,溝渠中重新流淌的清水映著藍天和飛過的鳥影。
有人開始修水渠,有人開始搭棚子,有人拖家帶口從遠處趕來。
鄴城的集市,在趙宸入主後的第七天重新開張了。
東西街和南北街交匯的十字路口,從清晨天剛矇矇亮就開始熱鬧起來。
賣菜的挑著擔子擺成一排,青菜上還帶著露珠;賣魚的把木盆放在地上,魚在裡面撲騰,濺起的水花打溼了旁邊的布鞋;賣布的把布匹掛在架子上,五顏六色,風一吹輕輕擺動。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笑聲、孩子的哭鬧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讓人恍惚覺得之前幾個月的戰火像是一場夢。
趙宸換上了一身深青色的便袍,腰間繫著一條素帶,頭上戴著普通的布巾。他走過一個賣餅的攤位時停了一下,低頭看著鍋裡滋滋冒油的餅子,金黃酥脆,表面冒著細密的氣泡。
“多少錢一個?”趙宸問。
“三文。”賣餅的婦人頭也沒抬,手腳麻利地翻著餅,“新麥做的,香得很。”
趙宸摸出三文錢放在案板上,拿起一個餅咬了一口,餅是熱的,外皮酥脆,內裡柔軟,麥香味混著油香,在嘴裡散開,燙得他首咧嘴。
賣餅的婦人抬起頭,看著他的吃相笑了一下:“慢點吃,別燙著。”
趙宸嚼完嚥下去,又咬了一口:“好吃。”
婦人笑著又翻了一個餅:“這餅啊,袁公還在的時候,可不敢擺攤,那時候街上盡是兵,動不動就搶東西,誰敢出來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