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眾將噤若寒蟬。
趙宸坐在末席,冷眼旁觀。
他知道董卓為什麼這麼著急。左豐回去告了盧植一狀,罪名是“討賊無功,固壘息軍,以待天誅”。靈帝大怒,這才把盧植押了回去。董卓接替盧植,若是也不能速戰速決,他的下場不會比盧植好到哪裡去。
所以董卓急於求成,急於立功。
但這恰恰是他最大的弱點。
軍議結束後,董卓沒有急於攻城,而是先花了幾天時間瞭解軍情。他騎著馬在營中巡視,所到之處,眾將無不屏息斂聲,小心翼翼。
趙宸的三百騎兵引起了董卓的注意。
那天午後,董卓在宗員的陪同下,策馬來到趙宸的營區。他勒住韁繩,目光落在列陣整齊的三百騎兵身上,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支隊伍是誰的?”董卓問道。
宗員答道:“回中郎將,是常山國真定縣臨時別部司馬趙宸所部,三百鄉勇騎兵。”
董卓“哦”了一聲,策馬走近,繞著隊伍轉了一圈。三百騎兵紋絲不動,目不斜視,馬上的騎士腰背挺首,甲冑鋥亮,兵器雪亮。
“訓練得不錯。”董卓難得地誇了一句,目光落在了佇列前方的趙雲身上。趙雲騎在照夜玉獅子上,銀甲白袍,風姿俊逸,董卓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轉向趙宸。
趙宸端坐於踏雪烏騅之上,手執霸王槍,身上八寶亮銀鎧在陽光下流光溢彩。他朝董卓抱拳,不卑不亢:“常山國別部司馬趙宸,參見中郎將。”
董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策馬而去。
趙宸看著董卓離去的背影,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不確定董卓是否注意到了他,但他知道,在這種梟雄面前,越是低調越好。
董卓接手後,改變戰略。
他不去打張角據守的鉅鹿城,而是將主力北上,去打張寶據守的下曲陽城。
趙宸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營帳中擦拭霸王槍。他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眉頭皺了起來。
鉅鹿太守郭典聞訊趕來,找到董卓,苦口婆心地勸道:“董中郎將,下曲陽雖弱於鉅鹿,但張寶經營多年,城池堅固,糧草充足。盧中郎將的圍城之策己有成效,張角城中糧盡,再圍數日必可破城。若此時分兵北上,豈不是前功盡棄?”
董卓冷笑一聲,三角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郭太守,你說得輕巧。盧植圍了鉅鹿一個多月,破城了嗎?沒有!本將的時間不多了,若是再在鉅鹿城下耗下去,左豐那閹人又該在陛下面前告狀了。”
郭典還想再勸,董卓己經擺了擺手,不容置疑地道:“不必多言。本將意己決,北上攻打下曲陽。”
郭典無奈,只得退下。
趙宸在帳外聽到這段對話,心中暗暗搖頭。
董卓這是在賭。
他賭下曲陽比鉅鹿好打,他賭張寶比張角好對付。
大軍北上的那一天,天氣陰沉,烏雲壓得很低,彷彿預示著某種不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