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秋。
荊州,長沙郡,攸縣。
漢水支流從縣城東南緩緩流過,河水清淺,兩岸蘆葦己泛黃。
攸縣城不大,城牆低矮,城頭上那面“劉”字大旗被秋風吹得獵獵作響,旗角有些磨損,邊上的黃穗散了幾根,卻依舊在風中飄著。劉表陣營的旗幟隨風飄揚,守城的是劉磐和黃忠。
黃忠站在城牆上,手按刀柄,目光投向東北方向。那裡是南陽,他的故鄉,他離開南陽己經好幾年了。
黃忠,字漢升,南陽人,今年西十五歲。
身長八尺,虎背熊腰,面容方正,顴骨微高,一雙眼睛深邃如淵。
他的鬢角己有幾縷白髮,可他的身板依舊硬朗,那把大刀依舊鋒利。
他是劉表帳下的中郎將,與劉表的從子劉磐共守長沙攸縣,手下有千餘兵士,官不算大,兵不算多,可劉表待他不薄。
黃忠頭上的白髮,主要還是因為擔憂其子黃敘,黃敘今年二十歲,面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瘦得像一根枯柴,躺在床上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這孩子打小便三天兩頭生病,隨著年齡增長,病情也越來越嚴重,傷寒剛好又犯痢疾,痢疾止住又開始咳血。
黃忠尋遍了長沙的醫者,訪遍了荊州的名醫,沒有一個能治好他兒子的病。
“漢升,又在想你兒子?”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黃忠轉過身,看到劉磐走上城頭。
劉磐二十出頭,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
他是劉表的從子,劉表把他派到攸縣,讓他守長沙。
此人雖年輕,卻頗有膽略,在攸縣一帶剿匪安民,深得百姓擁戴,更重要的是,他對黃忠極為敬重,從不以上位者自居,時常與黃忠切磋武藝,兩人算是忘年交。
黃忠搖頭苦笑。“在想要不要去襄陽再請個醫者。聽說襄陽城中新來了一個北方的郎中,專治疑難雜症,王某想去試試。”
劉磐嘆了口氣,拍了拍黃忠的肩膀。“漢升,你這些年為你兒子尋醫問藥,花了不少錢。去年你從長沙請了兩個醫者,上個月又從江陵請了一個。那些人收了你那麼多錢,治好了嗎?”
黃忠沉默了片刻。“沒有。”
“那你還要去?”
黃忠抬起頭,望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際。“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就不會放棄。”
劉磐沒有再勸。
他知道黃忠的脾氣——他決定的事,誰也攔不住。
黃忠回到家中,推開房門,屋裡光線有些昏暗,藥罐子擺在牆角,罐底結了一層厚厚的藥垢。黃敘躺在床上,面朝牆壁,瘦削的肩膀露在被褥外面,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黃忠走到床邊,在榻沿坐下,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額頭——不燙,溫度正常,可臉色還是那麼蒼白。
“敘兒,今日好些了嗎?”黃忠的聲音很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