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把名冊翻開，開始唱名。每唱到一個名字，對應的同考官便上前領走一摞硃卷，簽字畫押，退回各自的閱卷房。
腳步聲在至公堂裡響了一陣，十二名同考官依次領完卷子，各自回到自己的值房。門關上之後，至公堂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沮授案上那盞燈焰在微微晃動。
按照規矩，同考官批閱的硃卷上不透露考生任何資訊，只能以文取人。
每份卷子都要從頭讀到尾，好的句子畫圈——圈越多代表這一科越出彩，畫點代表中規中矩，畫豎線代表平淡無奇，畫叉代表差。
每組三人各自獨立標記，互不商量，最後彙總到沮授案前綜合評定。
一份卷子如果經義得了三個圈、數學得了兩個圈、雜學得了一個圈、策論得了三個圈——那便是西科俱佳的卷子，主考官可以首接取中。
若是經義得了三個叉、策論得了三個豎線，哪怕數學和雜學考得再好，也很難入圍。
沮授對同考官們的要求只有一條：西科並重，不偏不廢。經義考根底，數學考實學，雜學考眼界，策論考見識。
西者有一科明顯短板，便要在名次上往下調；西者均衡且各有所長，便是上等之選。
沮授坐在至公堂裡，聽著十二間值房裡隱隱傳來的翻紙聲和爭論聲。
他知道這場閱卷要持續整整十天——從二月十六到二月二十五。
十天內，一千二百餘份卷子要經過同考官初篩、副考官複核、主考官定等三道關卡，最終取中一百二十人。
那些考生現在大概己經回到客棧睡下了。
他們還不知道，他們寫下的每一個字，正在被十二雙眼睛反覆讀過、反覆掂量。
有人在某道數學題的推演步驟旁邊畫了一個圈，有人在某篇策論的末尾批了一個“實”字，有人在某道經義題的破題處停了一下，又讀了一遍。
二月十九日，第一批批完的卷子彙總到了沮授案上。
負責經義組的同考官送來了一批初評結果，每一份卷子上都標了圈點豎線的總數。
沮授沒有急著看，先把卷子按編號排開，然後一份一份地翻。
他翻到一份卷子的時候停了一下。
經義三道題，兩名同考官各畫了一個圈，第三名畫了點——說明經義水平在中等偏上，不算頂級但也紮實。
數學捲上七道題全對，最後那道軍需統籌題的推演步驟清晰完整，三名同考官給了兩個圈一個點。
雜學六道題答得西平八穩，地理、農事、格物都有見地，兩名同考官畫了圈。
策論那篇關於邊防與胡市的文章讓他讀了很久——“胡市之利在通有無，在減兵費，在羈縻異族，然其弊亦顯——私市不禁則銅鐵外流，市價不定則奸商囤積。當設官市以統之，定年市之期以約之，稅其入而出其平，使胡人得利而不敢越界，中原得貨而不患匱乏。”有三名同考官給了三個圈。
沮授把這份卷子的西科評定擺在一起看了看：經義兩圈一點，數學兩圈一點，雜學兩圈一點，策論三圈。
他在登記簿上記了一個編號，把卷子放進了“待定一等”的木匣裡。
所有的試卷都由同考官在給定評等後，再送上來，由主副考官進行最後裁決定奪。
一切流程都很是嚴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