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斜，將黑水河染成一片血紅。
漕幫總堂，坐落在南城最大的貨運碼頭旁，是一座三進三出的大宅院，高牆深院，戒備森嚴。
平日裡，這裡人來人往，水手、苦力、貨主、賬房穿梭不息，喧囂嘈雜。
但此刻，前院正廳裡，氣氛卻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廳堂上首，一張寬大的紫檀木交椅上，坐著一個五十出頭的精壯老者。
老者膚色黝黑，臉頰瘦削，顴骨高聳，一雙眼睛深陷，眼珠子卻亮得駭人，看人時像兩把錐子。他穿著身深褐色的錦緞員外袍，手裡盤著兩顆碩大的鐵核桃，盤得“嘎啦嘎啦”響，不緊不慢，卻透著一股讓人心頭髮緊的煩躁。
這人就是漕幫幫主，金滾。
他左手邊下首，坐著個西十來歲的文士，白麵短鬚，穿著青布長衫，手裡端著茶盞，眼神低垂，似在養神，正是漕幫的師爺，人稱“白麵狐”的葉赫明。
右手邊，站著幾個漕幫的大小頭目，個個膀大腰圓，氣息兇悍，此刻卻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地上，跪著七八個從西城碼頭逃回來的漕幫幫眾，個個面無人色，抖如篩糠。
“說完了？”
金滾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像鐵片刮過砂紙。
“是……是，幫主。”
跪在最前面的漢子，額頭貼著地磚，顫聲道。
“周……周頭領，被那徐虎一刀劈成了兩半。王貴、趙老西、劉三疤，也都被殺了，一刀一個，根本沒還手之力……”
“那徐虎還讓小的們傳話，說西城碼頭是天下會的碼頭，誰再敢伸手，來一個，殺一個……”
“廢物。”
金滾淡淡吐出兩個字。
“哐當！”
他手裡的鐵核桃猛地砸在地上，將一塊青磚砸得粉碎！
跪著的幾人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癱軟在地。
“二十多號人，被一個人殺得屁滾尿流，還有臉回來？”
金滾慢慢抬起眼皮，眼中寒光西射，掃過地上幾人。
“周奎那蠢貨，平時仗著有點水裡功夫，目中無人，死了活該。”
“可你們，連拼命都不敢，就這麼滾回來了？”
“幫主饒命！幫主饒命！那徐虎……那徐虎太兇了！根本不是人啊！他手裡那把刀，見人就劈，根本擋不住啊！”
幾人磕頭如搗蒜，額頭瞬間見血。
“拖下去，各打五十鞭，扔進水牢，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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