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
黑水河碼頭，老魚頭酒館。
這是一座二層木樓，臨河而建，年頭不短了，木頭被水汽浸得發黑，招牌上的“老魚頭”三個字也斑駁不清。
酒館位置偏僻，離碼頭主街隔了百來步，平日裡多是些苦力、船工在這裡打尖歇腳，生意不算紅火，但也有些常客。
但今日，老魚頭酒館卻有些不同。
雖是正午飯點，一樓大堂裡卻只坐了三桌客人。
靠窗那桌，坐著兩個赤膊的漢子，正就著一碟花生米喝酒，眼神卻不時瞟向門外。
中間那桌，是個獨眼老頭，慢悠悠地喝著燒酒，桌上擺著一碟滷豆乾，看著悠閒，但那隻獨眼格外有神。
最裡面那桌，是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穿著半舊的青衫，面前只擺了一壺茶，慢條斯理地喝著，不時翻翻手裡的賬本。
掌櫃的是個胖老頭，正趴在櫃檯上打盹。
夥計是個十七八歲的半大少年，拿著抹布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桌子。
一切看起來平常。
只是若有細心人便會發現，那三桌客人的腳邊，都放著用麻布纏著的武器。
後廚裡，本該忙碌的時辰，卻只有一個瘸腿老漢在慢悠悠地切菜，灶臺上空空如也。
二樓雅間，臨窗的位置。
徐虎坐在桌前，面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他沒動，只是靜靜看著窗外的黑水河。
河面寬闊，約莫五十來丈，水流平緩，渾濁的河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黃光。
這是黑水城主河道，官府的漕運、內城各大家族的商隊、漕幫的貨船，都走這條水道。河道上有巡檢司的關卡，有各大家族的私兵巡查，尋常水匪根本不敢在這條道上動手。
對岸是密密麻麻的棚屋，再遠些，是黑水城外城的矮牆。
河面上，幾條掛著“陳”、“祝”等家族旗幟的貨船正緩緩駛過，船身吃水很深，顯然載滿了貨物。
更遠處，還能看到漕幫特有的黑旗貨船，船頭站著挎刀的漢子，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河面。
而離碼頭約莫一里外的下游，河道分出一條支流，水色更深，兩岸蘆葦叢生，那就是陰溝子——杜老九的地盤。
那條支流狹窄曲折，官府懶得管，各大家族也看不上，這才被杜老九這種水匪佔據，專門做些見不得光的買賣。
雷豹推門進來，低聲道：“徐爺，杜老九的人來了。老小子帶了二十多號人，一半在船上，一半在碼頭邊上轉悠，腰裡都鼓鼓囊囊的，揣著傢伙。”
徐虎沒回頭，目光掃過碼頭邊那些不速之客。
“咱們的人呢？”
“都安排好了。一樓那三桌，是李威挑的，都是練皮中期的好手，刀在腳邊，隨時能動手。掌櫃和夥計是王三的人，後廚那瘸腿老漢是周明手下的老江湖，碼頭岸邊，埋伏了十個弓手，李威帶了二十個人扮苦力，離酒館不到三十步。王三帶了三十個人，把碼頭通往這裡的各條路都堵了，許進不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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