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子鳴沒說話,只慢慢調呼吸。他知道,吳泰來說實話。他入真勁境才五年,中期修為,吳泰來在真勁圓滿不知道幾年了,真勁渾厚,搏殺經驗老辣,都在他之上。再打下去,百招內,他必敗。
但,他本就沒想單打獨鬥。
“吳泰來,”賀子鳴說,“你看西周。”
吳泰來眼角餘光掃。
前院廝殺接近尾聲。西十多個護院,死大半,剩下也被弩箭逼到牆角,負隅頑抗。官兵傷亡更大,地上躺至少五十具屍體,但人還源源不斷從門外湧進。
而正房周圍,不知何時,己站滿人。
不是普通官兵,是穿玄黑鐵甲、戴鐵面具、持斬馬刀軍士。共三十六人,三人一組,站十二個方位,將他所有退路封死。這些人氣息連成一片,隱隱結陣勢,殺氣凜然。
這是九門提督麾下,黑甲衛。
黑甲衛後面,院牆上,屋頂上,密密麻麻站滿持弩官兵。弩箭上弦,箭鏃雪光下泛幽藍,全對準他。
至少兩百張弩。
吳泰來笑。
“好大陣仗。”他說,“為我吳某人,出動粘杆司一個千戶所,九門提督三百黑甲衛,外加兩個百戶所弩手——值了。”
他頓,看賀子鳴身後那個縮脖子王通,聲音陡然轉冷:“王通,我待你如兄弟,你為何叛我?”
王通身子一顫,抬頭,臉上擠比哭還難看笑:“吳、吳護法,識時務者為俊傑。您、您也別怪我……”
“我不怪你。”吳泰來打斷,聲平靜,“我只怪自己,當初沒看出來,你是條養不熟的狗。”
王通嘴唇哆嗦,想說什麼,終究沒敢說出口。
吳泰來不再看他,轉向賀子鳴,手中鐵鐧抬起。
“賀千戶,今日我走不了。但走前,我也得拉幾個墊背。”
他深吸氣。
胸腔裡,發悶雷般轟鳴。心跳聲,一聲比一聲響,像擂鼓。皮膚表面,一根根血管暴起,顏色從青黑轉赤紅。他整個人像從內部點燃,毛孔裡滲細密血珠,血珠瞬間汽化,形成一團血霧將他包裹。
燃血秘法。
賀子鳴臉色一變,厲喝:“放箭!”
“嘣嘣嘣嘣——!!!”
兩百張弩,同時擊發。淬毒弩箭化一片黑雲,籠吳泰來周身三丈。
吳泰來沒躲。
他仰天長嘯,嘯聲如狼嚎。體表那層血霧猛地膨脹,化赤紅、半透明罩子,將他整個人護裡面。
弩箭威力大,射罩子上,發雨打芭蕉般密集悶響。箭鏃撞罩子,瞬間被灼熱血氣融化,箭桿折斷,簌簌落。
一輪箭雨,罩子黯淡三分,但還沒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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