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城南，臨滄縣。
晨霧還沒散盡，街道兩旁的鋪子剛剛開門。賣豆腐的老漢擺出熱騰騰的豆腐攤，隔壁的茶鋪裡飄出炊煙，老闆娘正往灶裡添柴。街角的早點攤支起了油鍋，麻花在滾油裡滋滋地翻著身。
這座縣城不大，攏共三條街，最熱鬧的就是縣衙門前這條正街。城牆也矮，比黑水城還矮一截，青磚縫裡長滿了青苔。
徐虎站在臨街一家院子的天井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是他藉口陪自己女人，出的建安城來這裡第二天。現在局勢還不算緊張，給孫師傅說了一聲就出來了。突破真勁還是太扎眼，所以出來突破，當個底牌。
他經過二十天的積累，熟練度總算在昨天滿了，現在隨時可以突破真勁。沒有瓶頸，調息了一晚上，他覺得狀態不錯。今天就是突破時間。
這院子是他租的，主家是個做布匹生意的老商人，聽說有人要租一個月，開價五兩銀子。徐虎給了十兩，條件是這一個月裡誰也別來打擾。老商人收了銀子，笑得合不攏嘴，當天就搬去了兒子家住。
院子不大，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天井裡鋪著青磚，角落裡種著一棵歪脖子棗樹。
竹葉青和小紅還睡在正房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昨天到這縣城時天已經黑了，三人先找了家客棧住下，今早徐虎才來看院子，當場付了銀子。
他站在天井中央，閉著眼睛，調整呼吸。一呼一吸，節奏平穩，氣息綿長。體內的氣血隨著呼吸緩緩流轉，從丹田起，過脊椎，散入四肢，再回流丹田。幾個周天下來，氣血已經完全活絡開來，渾身通透。
然後他拉開拳架。
第一拳打出，體內的氣血就被催動了。不是往常那種練拳時的自然湧動，而是突破時全身的氣血都在沸騰。腳下的青磚啪地裂開，裂紋向四周蔓延。那棵歪脖子棗樹的葉子簌簌地往下落，還沒落地就被拳風捲起，在空中打著旋。
他不管這些。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血煞真勁瘋狂運轉，體內氣血的奔湧聲越來越響，像是有無數條大河在血管裡同時奔騰。他能感覺到，那些分散在四肢百骸、五臟六腑、筋骨皮膜中的氣血，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往身體的核心匯聚。
不是往丹田——丹田是氣海，儲的是氣，不是血。氣血的源頭是心臟，樞紐是脊椎。
這就是換血破真勁的關鍵。
人體有脊柱，從上到下貫穿全身，是所有骨骼的中軸。脊椎裡有脊髓，脊髓連通腦髓，是全身氣血運轉的總樞紐。換血境淬鍊全身氣血，練到極致時，氣血便會倒灌入脊，在脊椎中凝鍊成第一縷真勁——這就是“勁從中來”的道理。
他繼續打拳，一拳接一拳，越打越快。
然後他感覺到了那個變化。
尾椎骨最底端，命門的位置，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熱。有什麼東西在那裡點燃了。緊接著，那股灼熱開始往上走，沿著脊椎一節一節地往上竄。
尾椎、腰椎、胸椎、頸椎——每一節脊椎被那股熱流經過時，都會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像是骨頭被重新淬鍊了一遍。
後背猛地一熱，像有一團火在後心炸開。汗水從脊背上滲出，還沒流下就被高溫蒸成白霧。那股熱流在夾脊處盤旋了片刻，然後繼續往上衝。
大椎。
頸後的關竅轟然貫通。
那一瞬間，整條脊椎都被點燃了。從尾椎到大椎，整條脊椎像一條被點燃的火龍，每一節脊椎都在震動，都在發出低沉的嗡鳴。全身的氣血像是被吸進了一個漩渦，從四肢末端倒灌回脊椎，從五臟六腑倒灌回脊椎，從每一塊肌肉、每一寸皮膜中剝離出來，倒灌回脊椎。
然後這些氣血在脊椎中被壓縮，被淬鍊成一種全新的東西。
真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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