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來。”
“你一隻手怎麼來？”
徐虎看了她一眼。竹葉青回瞪他，深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三息之後，徐虎把那隻沒受傷的左手放下了。
竹葉青三下五除二把他褲子脫了，往地上一扔。徐虎赤條條地躺在床上，胸膛上橫七豎八全是淤青和擦傷，左肩一片紫黑，是被劍氣震出來的。肋下有舊傷，腰側有新傷。
小紅端著水盆進來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她不是沒見過徐虎的身體。以前偷偷瞟過，後來被竹葉青按在床上幫忙暖床的時候也見過。但那是夜裡，燈昏，她害羞，眼睛半閉半睜的。現在是白天。窗外亮堂堂的光線從窗紙透進來，把床上的人照得一清二楚。他躺在那裡，身上一塊一塊全是傷，最扎眼的是右拳上的傷口和左肩那塊紫黑的淤青。
小紅的臉紅到了耳根。但她的手沒有停。
她把水盆放在床頭矮凳上，擰了布巾，蹲下去給他擦臉。布巾碰到他額頭的時候，他閉著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小紅一點一點地把血汙擦乾淨，從額角到鼻樑到下巴。
竹葉青在旁邊抱著手看著，嘴上沒閒著。
“你看看你，跟個破麻袋似的。剛才打張衡的時候多威風，現在躺這兒跟條死魚一樣。燃血秘法——你是真敢燒啊。整個聞香教會這招的多了去了，就你敢往死裡用。贏了張衡能怎麼樣？能當飯吃？”
徐虎閉著眼睛說：“贏了有凝血丹，有聖兵，有真氣境功法，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東西對我們的重要性，不拼怎麼行機會錯過了，就不知道到等多久。”
竹葉青也是底層跟著一直過來的，心裡很清楚這個機會是多重要，但是嘴上還是不繞人。
“是是是，都給你準備好了。但你現在躺這兒呢。明天去見教主，你這德行站都站不穩，人家看了還以為咱倆虐待你。”
“行了，你少說兩句，我的恢復能力你清楚。”
“我少說兩句誰說你？你自己說你自己嗎？你什麼時候說過自己？”
竹葉青嘴上不停，但手上已經接過了布巾，在熱水裡投了一把，擰乾，彎腰給他擦胸膛上的血汙。動作比小紅重，但乾淨利落，幾下就把胸口的血跡蹭掉了。
擦到肋骨那道傷的時候，她的手指在上面停了一瞬。
傷口已經結痂了。不是那種半乾不幹的軟痂，是硬痂，邊緣已經開始收口。
她皺了皺眉，但沒有說話，繼續往下擦。
小紅蹲在另一邊，給他擦腿。從大腿到膝蓋到小腿到腳踝，她一點一點地擦，連腳趾縫裡的血痂都用布巾尖角挑了出來。徐虎的腳踝上有一道細長的劃痕，應該是碎石崩出來的，她拿乾淨的紗布蘸了藥水輕輕按在上面。
然後她愣住了。
那道劃痕——半個時辰前還在滲血——現在只剩一道淡紅色的印子了。她眨了眨眼，又仔細看了看，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她抬頭看了竹葉青一眼。竹葉青也看到了，兩人對視了一瞬，都沒有說話。
竹葉青把布巾丟回盆裡，伸手拿起桌上的金瘡藥瓶，拔開塞子往紗布上倒了些藥粉。
“手伸出來。”
徐虎把右手伸過去。右拳上那道劍傷最深，是和分光劍正面碰撞留下的，當時深可見骨。竹葉青託著他的手腕，低頭仔細看那道傷口。
痂已經長了一層，顏色偏深，邊緣乾燥。她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硬痂結實，沒有滲液。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把藥粉撒在紗布上，覆住傷口，開始一圈一圈地纏繃帶。纏得不緊不松，正好壓住傷口又不勒血脈。手指翻飛，利落得像做過一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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