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九，定安城。
一個月過去了。
徐虎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朝廷大營的方向，心裡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不對。
那幾十車糧食，根本不該造成這麼大的影響。
朝廷東線二十萬大軍，每天的消耗是個天文數字。區區五六十車糧食，撐死了夠一萬兵吃三天。
對於整個東線來說，這點損失連皮毛都算不上。青州各郡的糧倉囤積充足，重新調撥一批過來，最多耽誤十天半月。
但朝廷就這樣停了一個月。
不是全線潰退，不是糧盡援絕，而是主動收縮、停止進攻。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怕什麼。
徐虎想不明白。但他隱約感覺到，這件事和張元鎮有關。
這一個月，定安城平靜得不像是在打仗。偶爾有小股朝廷兵馬靠近城牆試探，射幾箭就走，連攻城梯都沒架過一次。
斥候放出百里，回報的結果都一樣——朝廷的營地在收縮，遊騎巡邏的範圍在縮小，連往日每日必到的投石機轟擊都停了下來。
但城裡沒有人覺得輕鬆。
因為張元鎮的狀態越來越不對了。
他的頭髮在一個月內全白了，不是那種老年人枯槁的白，而是一種死寂的灰白，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生機。
他眼眶深陷，顴骨突出，皮膚貼在臉上，透出一種蠟黃色的光澤。
但他的氣息卻在暴漲。
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可散發出的威壓卻一天比一天厚重。
議事廳周圍的人都說，每次路過正堂門口，都感覺像是有一頭看不見的巨獸蹲在裡面喘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徐虎見過張元鎮三次。每一次，那股死氣都比上一次更濃。到第三次見面時，張元鎮坐在椅子上，周圍的空氣都帶著一股亡者的氣味。
他心裡清楚，張元鎮在用某種邪法強行推進修為。那種邪法的代價，可能就是他自己。
但張元鎮不在乎。
四月十七，午時。
議事廳的鐘聲突然敲響了。鐘聲很急，連敲了九下。這是最高級別的召集令——所有統領級以上將領，必須立刻趕到議事廳，不得延誤。
徐虎正在城東院子裡打磨拳意，聽到鐘聲，收了架勢，抓起外套就往議事廳趕。
他到的時候，議事廳裡已經站了七八個人。
秦厲站在左側第一位，臉色凝重，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他的手指在袖子裡不停地捻著，這是徐虎認識他以來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種神態。
鐵浮屠站在右側，面色陰沉得像是能擰出水來。他身後站著霍安和韓崇，兩個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孫烈站在靠後的位置，看到徐虎進來，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站到自己旁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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