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沒多久，徐虎就上了北城樓。
晨風從原野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溼的腥氣。那是血滲進泥土後，被太陽一曬蒸出來的味道。
不算濃，但一直散不掉。
他雙手撐著垛口，目光掃過城外那片戰場。
六天過去了，戰場還沒有清理完。屍體太多了，近十萬具橫在方圓十幾裡的範圍內，靠定安城這邊人手根本忙不過來，畢竟只能派少數人手清理。
趙崇山那邊也派了人來收屍，雙方隔著幾里地對望，誰也不靠近誰，各自拖走各自的人。
但聞香教這邊能收的實在有限——中軍那一片的屍體全被死氣侵蝕過，皮膚髮白，肌肉萎縮，根本辨不出面目。
徐虎讓人挖了幾個大坑，能辨認的就抬走，辨認不了的就地焚燒。
焚燒的火堆從昨天下午一直燒到現在，黑煙滾滾，遮了小半邊天。焦臭味混在晨風裡灌進鼻腔，又苦又膩。
徐虎眯著眼看了一會兒那些火堆，又轉頭望向朝廷大營的方向。
二十里外，朝廷的營寨輪廓清晰可見。營寨外圍挖了壕溝，立了柵欄，崗哨林立，巡邏隊往來不絕。帥旗還立在原處，說明趙崇山沒走。
但也沒有出兵的跡象。
那些帳篷安安靜靜地趴在那裡，炊煙照常升起，偶爾有幾隊騎兵在營寨外圍巡邏，也都是遠遠地看一眼定安城的方向就掉頭回去。
徐虎在城樓上站了半個時辰，確認朝廷那邊沒有集結的動向，才轉身下了城牆。
他沿著東城牆走了一段，檢查了幾處破損的位置。
前幾天那場大戰，外城牆被餘波震出了好幾道裂縫，最寬的地方能塞進一個拳頭。
孫烈已經安排了民夫修補，用碎石和糯米灰漿填縫，外面再糊上一層厚泥。
幹活的民夫看到徐虎走過來，手上的動作明顯快了幾分，低著頭不敢看他。
徐虎沒有停留，只是掃了一眼修補的進度，繼續往前走。
走到東門附近時，他遇到了霍安。霍安正帶著一隊士兵在搬運滾木擂石，看到徐虎過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抱拳行禮：“統領。”
“防務部署得怎麼樣了？”
“東城和北城的防務已經安排好了。第一軍團負責北城牆，我們第二軍團負責東城牆。滾木擂石還在往上搬，天黑前能補齊。”
徐虎點了點頭：“南城和西城呢？”
“南城是韓崇的第三軍團在守，西城是孫長老的第四軍團。孫長老說西城外牆有幾處裂縫比較大，他正在盯著修補。”
徐虎應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走到南門附近時，他停下來，看了一眼城外。
南門外的官道上，一支車隊正在緩緩駛來。車隊不大，十來輛板車，上面堆滿了麻袋和木箱，押車的是一隊穿著雜色衣服的民夫，旁邊跟著幾個教兵護送。
那是從附近村鎮徵調的糧草。定安城裡的存糧撐不了太久，徐虎讓孫烈派人去周邊村鎮徵收了一批，聊勝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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