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城頭的血已經幹了又溼，溼了又幹，結了厚厚一層黑褐色的痂。
徐虎站在北城樓上，雙手撐著垛口，看著城下又一次退去的朝廷軍陣。
今天是守城的第十三天。
十三天裡，朝廷大軍輪番猛攻，晝夜不息。投石機的巨石把城牆外側砸得坑坑窪窪，像一張麻臉。
護城壕溝被屍體填平了好幾段，後來的邊軍直接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衝。
建安城最初七萬守軍，現在還站著的不到五萬。一萬多人戰死，傷者不計其數。
最初幾天還能輪換防守，現在連輪換的人都湊不齊了。
每一個還能動的人都被拉上了城牆，包括伙伕和馬伕。
但他心裡清楚，建安城撐不下去了。兵力差距明顯，再過些天連城牆都站不滿了。
城高池深也有好有壞——城牆越長，需要防守的線段就越長，需要的兵力就越多。
城牆上的守軍越來越少，防線上的漏洞越來越多。
今天早上，東段城牆差點被突破，張衡親自帶人堵了半個時辰才把缺口封住。
西段城牆的情況更糟，陰九和周瑾已經兩天沒閤眼了，兩人都掛了彩。
“徐統領。”
孫烈從城牆下走上來，腳步有些沉。這些天也是累到了，連真勁巔峰的他都有點扛不住了。
前天他被一支流矢射穿了肩膀，箭頭雖然被肌肉卡住，但皮膜也穿透了，在戰場上連真勁高手都不可避免。
“霍安剛才統計過了。”
孫烈走到徐虎身邊，聲音壓得很低，“還能站起來的，不到五萬五千人。其中三分之一帶傷，輕重不一。再過幾天城牆上的守位，我們會填不滿的，要早做打算。”
徐虎沒有回頭。他的目光落在遠處朝廷大營的方向。
那邊也在休整，炊煙裊裊升起，隱約能看到士兵們在營帳間走動。
十五萬人打了十三天，損失也不小，至少有兩三萬人的傷亡。
但他們的兵力基數擺在那裡，損失的兵力可以隨時補充。建安城不行。死一個少一個，傷一個少一個。
沒有援軍，沒有後備，什麼都沒有。
“再過兩天該撤了。”徐虎說。
孫烈沉默了幾息，點了點頭：“我去通知霍安和韓崇。”
“讓霍安先把傷員送出城。”
徐虎轉過身，“竹葉青和小紅跟著第一批走。物資能帶的都帶上，帶不走的燒掉。”
孫烈轉身走下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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