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成沒有說話。他站在城門口，看著遠處那片連綿起伏的山影。
十萬大山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猙獰，山脊線像一條黑色的巨龍，蜿蜒著伸向天際。
他當然聽懂了趙崇山的意思。守山口，說得好聽，不就是坐冷板凳嗎？
趙崇山和慕容恪已經把仗打完了，功勞撈夠了，現在把他打發到十萬大山邊緣去吹風。
這兩人連掩飾都懶得做，一來就給個下馬威，這是撕破臉了。
趙崇山是邊將，和羅家這京都將門鳥不到一個壺裡，慕容恪又是金家勳貴一派，他也只能忍氣吞聲，別人佔著理。
意思很明顯，有本事你就打進去，把聞香教勢力清繳乾淨，那也是大功一件——但前提是，你得有那個本事。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慕容恪身上。慕容恪站在趙崇山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在他看過來時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羅成盯著他看了兩息。
就是這個人在戰後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徐虎實力不弱，羅先鋒太過冒進”，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現在這個人站在他面前，連一句解釋都沒有，甚至連一點愧疚的意思都看不出來。
羅成握著韁繩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他很想開口問一句：“慕容副都督，我堂弟羅義在定遠城戰死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翻舊賬的時候。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質問慕容恪，只會讓場面難看，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趙總督安排得妥當，末將遵命就是。”他說。
後面幾晚，羅成在建安城外的大營裡喝了幾頓悶酒。
他坐在帥帳裡，面前的案上擺著幾碟小菜和一壺酒。酒是好酒，菜也不錯，但他一口都吃不下。
親兵站在帳外，聽到裡面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拳頭砸在案上的聲音。過了一會兒，羅成的聲音從帳內傳出來：“來人。”
親兵掀簾進去，看到羅成坐在案後，面前的酒杯倒了，酒水灑了一桌。他的臉色很難看，但聲音還算平穩：“去把斥候隊長叫來。”
斥候隊長很快就到了。他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兵，在軍中幹了十幾年，經驗豐富。進了帥帳，他單膝跪地：“將軍有何吩咐？”
“我要知道徐虎的訊息。”羅成說，“他進山之前，和趙崇山慕容恪交過手？”
斥候隊長點了點頭：“交過手。據探子回報，徐虎在建安城外斷後，以一敵二，同時對抗趙崇山和慕容恪。打了小半個時辰，最後脫身走了。”
“脫身走了？”羅成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以一敵二，還能脫身？”
“是的。”斥候隊長說，“據當時觀戰的探子描述，徐虎和趙崇山對了一拳，藉著反震之力飛身退回山坡，然後帶著騎兵撤了。趙崇山和慕容恪沒有追擊。”
羅成的手指在案沿上輕輕敲了幾下。徐虎能在趙崇山和慕容恪的夾擊下脫身，說明他的實力至少不弱於兩人中的任何一個。
甚至可能更強——因為他是以一敵二，還能全身而退。
“徐虎的傷勢如何？”他問。
“探子說，徐虎嘴角流血了，但很快就不流了。他退回山坡上馬的時候，動作利索得很，看不出受了重傷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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