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腦子裡那些被獄中生活磨得尖銳的警惕和懷疑立刻湧了上來，把那一瞬間的柔軟碾得粉碎。
他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抱在胸前，靠在門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的女人：“王麗，你還有臉回來？”
客廳裡傳來陳母的聲音：“小鋒，誰來了？”
王麗聽到這個聲音，肩膀明顯縮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站住了，攥緊了行李箱的拉桿。
陳鋒回頭衝客廳喊了一聲：“媽，沒事，一個朋友。”
他側身邁出門檻，反手把別墅大門帶上了，站在臺階上看著王麗，壓低聲音：“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知道你恨我。”王麗的睫毛顫了好幾下，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上，她沒有伸手去擦，“你恨我帶著小杰跑了，恨我拿走了爸媽的養老錢，恨我在你最困難的時候不管你……你恨我，我應該的。”
“那你回來幹什麼？”
“因為我想通了。”王麗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淚，有悔恨，還有一種被逼到絕路後不得不重新選擇的決絕，“我帶著小杰回了花城，住在我爸媽家裡。我爸媽身體不好，我又沒有工作，每天看著銀行卡里的錢越花越少，我害怕……我怕我一個人養不大小杰。”
她吸了一下鼻子：“然後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你出獄了，回來找我。你給了我一個耳光，把小杰從我這抱走，說我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兒子。我從夢裡嚇醒過來，滿頭的冷汗，然後就再也睡不著了。”
“所以你就回來了？”陳鋒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嘲諷。
“對，我就回來了。”王麗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陳鋒，我是對不起你。但小杰是你親兒子，你不可能不要他。我也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你不能不認。我帶回來的錢我一分都沒動，六百萬還在我那張卡里，我把那張卡一起帶回來了。”
她從包裡摸出一張銀行卡，攥在手心裡遞到他面前。
陳鋒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沒有去接那張卡，但他的目光落在卡面上，停留了比剛才任何一次都更長的時間。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
她到底是真的走投無路了，還是另有所圖？
王麗看到他猶豫的表情，知道自己賭對了。
她把銀行卡塞進他手心，然後側過身把陳小杰往前推了半步：“小杰，叫爸爸。”
陳小杰仰起頭看著陳鋒，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爸爸。”
陳鋒低頭看著兒子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裡面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他伸手捏了一下眉心，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側開身體，拉開了身後的門：“先進來吧。”
王麗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她把行李箱拖進玄關，拉著陳小杰的手走進屋裡。
客廳裡，陳母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看見王麗的那一瞬間，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一種更復雜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王麗已經先一步開了口。
“媽，我回來了。”王麗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錯了，我帶著小杰回來給阿鋒賠罪，給您賠罪……”
陳母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重重地哼了一聲，別過頭去沒有搭理她，但也沒有開口趕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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