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頷首,指尖輕釦御案:“他倒是有心了。”
百姓們翹首期盼,想看到的是一位能帶領玄陽鐵騎踏破北疆的少年英雄,而非一個需要攙扶的病弱世子。
似是瞧出了韓老的欲言又止,皇帝微微挑眉,放緩了語氣,甚至帶上一點難得的調侃:“韓老,你侍奉朕多年,亦師亦友,有話但說無妨,與朕之間,還有什麼需要猶豫吞吐的?”
韓老抬起眼,緩緩道:“......徐國公的小孫子,看上了世子殿下身旁的丫鬟,兩人起了些許爭執。”
皇帝神色倏然一凝,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些,方才的溫和瞬間被帝王的威儀取代,語氣沉了下來:“動手了?”
“......”
“忌兒可曾受傷?!”皇帝的聲音陡然提高。
秦忌重傷在身,若再與人衝突......
韓老搖了搖頭,臉上竟極其罕見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世子殿下已入上三品,筋骨體魄遠非凡俗。和幾個未經戰陣。只知吃喝玩樂的紈絝動手,本就丟了身份。即便重傷未愈,教訓他們也綽綽有餘。倒是戶部沈侍郎家的那位公子,腦袋被殿下隨手按著,照著街面的青石板結結實實磕了一下,模樣甚是悽慘。”
皇帝聞言,緊繃的神色稍緩,但眉宇間的冷意並未散去:“那其他人呢?可曾與忌兒動手?!”
“徐國公的小孫子本想動手的,但認出了老夫,誤會陛下也在,因而未敢動手。”
“忌兒幾時這般沉不住氣,竟會因為此等小事......”
皇帝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陷入短暫的沉思。
殿內只剩下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更漏滴水綿長的滴答聲。
片刻,皇帝忽然朗聲笑了起來,這次的笑聲裡帶著明顯的欣賞與玩味。
“韓老,你說說,朕這位侄子,今日此舉,意在何為?”
韓老抬起眼,看了皇帝一眼,緩緩搖頭:“老夫愚鈍,一生只知鑽研粗淺武道,於這些機變謀算。人心揣度,實非所長。看不透世子殿下的深意。”
皇帝輕笑一聲,自顧自地解釋起來:“朕的這位侄子是在為自己畫出一條線,免得和京城的那些勳貴。官員扯上關係。”
“你信不信......哪怕今日沒有人找他麻煩,他也會自己給自己找麻煩,他需要給人一個印象。讓人知道,他其實是一個......年少輕狂。年輕氣盛的人。如果真的文韜武略又有容人之量,怕是不等朕開口。明日!不......或許今夜,御史臺的彈劾奏章,就會像雪片一樣飛到朕的案頭,會說什麼?「世子賢名遠播,北境軍民只知世子,不知朝廷」,或是「深沉莫測,所圖非小」。”
韓老臉色恍然。
“但朕如果沒記錯的話,朕是明發過旨意的,忌兒入京之日,主道禁絕縱馬,是吧?”
“是。” 韓老頷首。
“徐允今日,在何處與忌兒起的爭執?因何而起?” 皇帝問,目光如炬。
韓老如實道:“在臨近主道的西市街口。起因是看上了世子殿下身旁隨行的一名丫鬟,出言不遜,意圖強奪。”
“他縱馬了?” 皇帝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殿內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
“率數騎,疾馳於街市。”
“好......好一個勳貴子弟,好一個徐國公府!!”皇帝連說兩個「好」字,聲音卻冷若冰霜:“豪門貴胄,子弟成材者,有經世濟民之願,是家國之幸;不成材者,不過嬉戲人生,奢靡度日。如徐家這位小公爺這般,既無其祖。其父之萬一功勳膽略,又敢如此肆無忌憚,視朕的旨意如無物,欺男霸女於街......倒真是不多見了。”
皇帝猛的提高聲音,喚道:“常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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