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了!還有你的那些徒子徒孫。”
慕清寒望著那道金色虛影,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冷聲問道:“當今天下,自詡儒生者,何止百萬?若真有一日,你身死道消,讓這衰竭千年的文運再度昌盛流轉,怕是上三品的高手……會如那雨後春筍般層出不窮,到那時,你猜他們的結局會如何?”
釋、道、武,三家聖人的實力是可預料的。
即便當代號稱最強,終究也不會太過分,因為不管這世道如何,修道、拜佛、習武的終究是少部分人,氣運就這麼多。
但文運不同。
只要這天底下還有人、還有文字、還有思想,文運就如涓涓細流,匯於江海,源源不斷,萬古不竭。
千載時光己逝,如今天下蘊藏的文運總量,相較於儒聖之時,怕是龐大了數倍不止。
一旦這浩瀚文運掙脫桎梏,重新流轉起來……
旁人暫且不提,三位聖人就不會坐以待斃,否則若是再出一位儒聖,那就不只是鎮壓這麼簡單了。
他們本就為天道所縛,困於牢籠之中,每日對著枷鎖心煩意亂。
若是再來一位凌駕於他們之上、一言可定乾坤的人物……呵!!
甚至是不是儒聖都還兩說呢。
若是墨家成聖。
一言既出,或為「兼愛」,其聲所及,戾氣頓消,刀兵自晦,仇敵相擁而泣;或為「非攻」,其念所籠,弓弩失準,戰意消沉,萬軍潰散如沙;或為「尚賢」,冥冥之中,賢能者氣運加身,才智頓開,庸碌奸猾之輩則心神不寧,舉措失當。
若是陰陽家成聖。
一語可定西時錯行,一言可令方位顛倒。
說「陽盛」,則所指之處光明大放,陰邪退散,草木瘋長,人心振奮如浴暖陽;說「陰長」,則所覆之地清輝漫湧,喧囂沉寂,山河斂色,萬物安謐似枕清霜。
若是法家成聖。
一言可為法,出口即成憲。
說「禁行」,清風不敢渡簷、流雲不敢漫空;說「論罰」,萬獸蟄伏封嘯,山林屏息噤聲;說「當誅」,不必人間刑器,更可引九天雷劫,代天裁決善惡。
當然,最為詭譎難防的,還是名家辯士成聖。
若指鹿為馬,那鹿就真的成了馬;說白馬非馬,白馬自然不是馬。
能讓身經百戰的宿將,篤信自己是怯陣逃遁的懦夫;能讓守節不屈的烈女,篤信自己是人盡可夫的淫婦;亦可讓懵懂純真的稚童,篤信至親父母乃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相較而言,儒家至少有仁義道德的約束,不至於肆無忌憚。
“只是可惜啊。”
慕清寒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深深的惋惜:“你這儒門之內,那些照本宣科、皓首窮經的大儒,能出幾個「口含天憲」的人物?怕是那些被壓制了千年的別家苗裔,反倒要開出不一樣的花來……但誰讓儒門勢大呢,到時候當頭一刀肯定殺的是你們儒生,沒了儒生,你的教化天下又從何談起?”
“……”
“……他們處處以你為榜樣,整天嚷嚷著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可曾想過,滔天大禍不遠矣?黔首百姓又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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