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大敗，十萬精銳幾乎一朝喪盡，這對這位心高氣傲的北方雄主打擊之沉重，可想而知。
袁紹左右下首，站著幾個人。
左邊是謀士郭圖，此刻微微垂著眼皮，他旁邊是逢紀，神色嚴肅，目光在袁尚三人身上掃過。右邊則是辛評，眉頭微鎖，似在思索。再旁邊還有幾位將領和文吏，袁尚認得一些，有些則面生。
“兒臣袁尚，拜見父親！”袁尚走到堂中，毫不猶豫單膝跪下，抱拳行禮。沮授和張郃也一同跪下：“罪臣沮授，拜見主公！”
堂內寂靜了一瞬，只有袁紹有些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起來吧。”袁紹終於開口，聲音帶著疲憊，“顯甫，上前來，讓為父看看。”
袁尚應聲起身，向前走了幾步，來到袁紹座前數步遠停下，微微抬頭。
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袁紹臉上的病容和那無法掩飾的灰敗氣息。
“聽說，你在南岸，做了不少事。”袁紹緩緩道，聽不出喜怒，“蔣義渠的軍報，還有陸續逃回將領的口述，為父都聽了。說說吧，你自己說。”
“是。”
袁尚再次抱拳，聲音清晰，開始敘述。
從他在中軍大帳主動請纓開始，到釋放沮授，接應張郃高覽，組織斷後，一步步撤退，直至延津渡口安排撤離，接應諸軍，最後與蔣義渠交接，北渡黃河。他沒有誇大其詞，甚至刻意淡化了自己的決斷和冒險，重點描述了沮授如何穩定大營。收攏潰兵，張郃高覽如何奮勇斷後，諸將如何用命，士卒如何效死，以及曹操追兵如何被一次次擊退。疑兵之計如何奏效。
但他的敘述越是平實，其中蘊含的驚險。決斷和成效就越是清晰。
當聽到袁尚在亂軍中單騎直抵張郃高覽軍前時，袁紹的眉毛動了一下。
聽到沮授坐鎮空營。虛張聲勢嚇退曹操時，郭圖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下撇了撇。
聽到最後數萬兵馬北歸之時，堂上不少人的臉色都變了變，連辛評都露出了驚異的神色。
“......兒臣自知年幼德薄，臨危受命，實屬無奈。期間為穩定軍心，儘快脫離險境，多有擅專越權之舉，如未經父親明令，擅釋罪臣沮授，暫託以留守重任；為協調諸軍，未經正式稟報，便以父親所賜玉符權宜行事。此皆兒臣之罪，請父親重處！”
袁尚說完，再次跪下，這次是雙膝跪地，以頭觸地。
“主公！”
沮授幾乎在同時開口，聲音沉痛而懇切。
“公子所言，俱是實情。然授乃待罪之身，蒙公子不棄，擅釋於囚車之中，委以重任。公子所為，皆是為保全我軍元氣，凝聚渙散軍心，實乃一片公忠體國之心，至於權宜之舉，乃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所有罪責，應在沮授，是授未能勸阻公子，反累公子行此僭越之事，請主公明鑑，一切罪過，沮授願一力承擔！”說完，他也深深俯首。
張郃見狀，也沉聲開口，他的聲音洪亮，帶著武將的直率：“末將張郃，亦有事稟報主公，並請罪！”
“官渡之戰，末將與高覽將軍奉命攻曹營不克，乃曹賊早有防備，非戰之罪！然退歸途中，便聞中軍有傳言，謂我二人早有降曹之意，攻營不力乃至敗績！此實為天大的冤枉！”
“若非三公子及時趕到，陳說利害，以血誠相感，末將等幾為小人所誤，陷於不忠不義之地！末將自知攻營未果，損兵折將，有負主公所託，願受軍法處置！”
“然構陷之言，混淆視聽，亂我軍心，其心可誅，亦請主公徹查，還末將一個清白！”
他說到最後，聲音激昂，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目光卻也落在了袁紹左下方的郭圖身上。
堂內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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