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諸事已明,軍心不可再渙散。傳令各營,加固黎陽防務,清點損失,妥善安置傷卒。各部將領,各歸本營,安撫士卒,重整旗鼓。”
“具體撤軍事宜......就由顯甫協同公與。元圖。仲治等,仔細商議個條陳上來。都散了吧。”
“諾!”
眾人齊齊行禮,心思各異地退出了大帳。
郭圖低著頭,混在人群中快步離開,後他知道,自己但經此一事,他在主公心中的分量,只怕要大打折扣了。
而那個三公子袁尚......
想到此,郭圖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被袁紹示意留下的袁尚,心頭更埋了深深的陰霾。
隨著眾人退去,沉重的堂門再次合攏,將外界的光線與聲響隔絕了大半。
袁紹並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坐在那張寬大的座椅裡,裹緊了身上的裘袍,目光落在依舊躬身立在堂中的袁尚身上。
袁尚則繼續保持著微微欠身的姿勢,眼簾低垂,看著身前數尺之地打磨光滑的青磚,同樣的他自然是能感覺到袁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一時間堂內靜得只剩下袁紹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銅製獸爐中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嗶剝”聲。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袁尚心裡清楚,這是袁紹在審視,在衡量。
此前多做的一切加上方才堂上那番應對,或許能說服眾人,但未必能完全打消這位多疑的父親心中最深處的那點疑慮。
自己的兒子自己當然清楚了!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片刻,袁紹終於開口了,聲音比方才更低沉,也更直接,去掉了那些當眾言辭的修飾。
“顯甫!你做得很好。”
袁紹的語調平直,聽不出太多讚許,更像是一個簡單的陳述。
袁尚立刻將腰彎得更深了些,聲音恭敬而清晰:“全賴父親天威,將士用命,兒臣不過是適逢其會,做了些分內之事。”
“若無父親平日教誨,若無父親坐鎮後方,兒臣便是再有十個膽子,也絕無可能在萬軍之中尋得生機,更遑論接應大軍。”
“此非兒臣之功,實乃父親根基深厚,人心未失,方有絕處逢生之機。”
他將功勞徹底地推回到袁紹身上,姿態放得極低。
袁紹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銳利的目光依舊鎖定在袁尚臉上,似乎想從他最細微的表情變化中看出點什麼。
又沉默了片刻,他才再次開口,問出了一個與方才堂上議題相關,卻又截然不同的問題:
“你方才說,軍心渙散,上下猜疑,乃至俊乂之事,根源皆在許攸遺毒。”袁紹的語速很慢,一字一頓,“顯甫,此刻只有你我父子二人。你,真的如此認為?一切皆繫於許攸一人之叛?”
這個問題,比方才在眾人面前的試探,要直接得多。
袁尚心頭一凜,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他抬起頭,迎向袁紹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