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郭圖心裡微微一跳。
他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
“這告示寫得透徹，將失敗之因，人心之亂，盡數歸於許攸。我年少，經歷得少，看事情或許不如先生這般透徹。依先生之見，此番官渡之敗，真的......全是許攸一人之過嗎？”
郭圖心中警覺。
袁尚問題，看似請教，實則尖銳。
肯定許攸是禍首，那是政治正確。
但“全是”許攸一人之過嗎？
這問題可不好回答。說“是”，顯得自己愚蠢或者諂媚；說“不是”，那“不是”的部分是什麼？誰的責任？難道要質疑袁紹？還是把自己也繞進去？
郭圖心思電轉，臉上卻立刻換上了一副沉重而痛心的表情，他走近兩步，同樣壓低了聲音，彷彿在說什麼肺腑之言。
“公子有此一問，足見公子思慮深遠，非尋常少年可比。不瞞公子，此事......唉，說來痛心疾首。”
“許攸叛賊，確乃首惡元兇，這一點毋庸置疑。若非他獻計焚我烏巢，我軍豈能糧盡潰敗？此其一也。”
“其二，此人位居謀主，深得......咳，深知我軍內情，其叛逃投敵，對我軍心士氣打擊之大，難以估量。”
“其三，正如告示所言，其平日言行不端，怨望叢生，在軍中......在親近之人中，怕是也散佈了不少不當言論，以致遺毒流散，干擾視聽。故而，圖以為，將此番大挫之主因歸於許攸，並無不妥。至於其他......”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袁尚的背影，繼續道，
“用兵之道，勝負本乃常事。曹賊奸猾，僥倖得逞。主公心懷仁厚，或有......一時不察之處。然此皆細枝末節，追之無益，反亂軍心。”
“當務之急，乃凝聚人心，共度時艱。公子以為然否？”
聞言袁尚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認真求教的表情。
他看著郭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正常，但卻讓郭圖覺得有些捉摸不透。
“先生所言，確有道理。不瞞先生，父親方才私下問我時，我也這般回答，將諸般不是，皆指向許攸。只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讓郭圖的心提了起來，
“父親聽完，未置可否，只是看著我，說我還年輕，許多事情看不真切，讓我......有空可多向先生您這樣的老成謀國之士請教請教，聽聽不同的見解。”
郭圖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袁紹讓三公子來“請教”自己？
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真的覺得自己見識高明，還是......有別的意味？
尤其是“許多事情看不真切”這句，似乎意有所指。
袁尚彷彿沒看到郭圖的細微變化，繼續閒聊般說道。
“方才我來之前，去送了送張郃將軍。他已點齊兵馬，準備去白馬渡接應高覽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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