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袁尚走到門口,即將邁步出去的時候,他忽然又停下了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回過頭,對著郭圖,用一種略帶感慨和隨意的語氣說道。
“對了,臨行前,忽然想起一事。”
“先生大才,我早有耳聞。昔日我在鄴城時,我大哥便時常與我提起,說先生見識超卓,謀略深遠,乃我河北棟樑。”
“他還說,我若在外,遇有不解之事,可多向先生請教,必能獲益良多。今日與先生一席談,方知我大哥所言不虛,先生果然大才。”
說完,袁尚又對郭圖笑了笑,那笑容清澈,甚至帶著點少年人提到兄長時的自然,然後他不再停留,轉身帶著袁鐵等人,徑直離開了小院,身影很快沒入外面的夜色中。
屋內,只剩下郭圖一人,還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勢,臉上的笑容卻徹底僵住了,背後隨即冒出了冷汗浸溼了內衫。
袁尚最後這番話,聽起來像是晚輩對長輩才俊的由衷誇讚,甚至搬出了長公子袁譚來佐證。
但聽在郭圖的耳中,卻好似一道驚雷!
“我大哥便時常與我提起,說先生見識超卓......遇有不解之事,可多向先生請教。”
這是什麼意思?是隨口一提,還是意有所指?
郭圖的心臟怦怦直跳。
袁譚是袁紹的長子,按照禮法,是天然的繼承人,在河北擁有不少支持者,其中就包括與郭圖關係密切的辛評兄弟等人。
而袁尚是第三子,雖然生母劉氏得寵,但之前並未表現出對繼承權的強烈興趣和足夠能力。
郭圖自己更是與袁譚一系走得近,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袁尚此刻突然提起袁譚,還說是袁譚讓他“有不解之事可來請教”自己,這絕對不是無心之言!
這是在提醒,還是在警告?或者說,兩者皆有?
提醒他郭圖,你和我大哥走得近,我知道。
警告他郭圖,現在我在這裡主事,父親也給了我權柄,你那些背後的小動作,那些可能偏向某一邊的心思,最好收起來。
郭圖站在原地,半晌沒動,只覺得手中的那捲告示帛書,此刻重逾千斤。
這位突然改變的三公子,其心思之深,手段之老辣,對人心把握之精準,遠遠超乎他之前的預料。
這不僅僅是個運氣好的勇武少年,這是個......極為難纏的角色。
他慢慢直起身,走到門口,看著袁尚離去的方向,而那裡早已空無一人,只有夜晚的燈火在寒風中明滅不定。
郭圖的臉色在燈影下變幻不定,最終,所有的驚疑。揣測。後怕,都化作了一聲複雜的嘆息,他低聲自語,只是那聲音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得見。
“好一個三公子......顯甫公子,恐怕這河北的天,要變了......我郭公則,也要重新掂量掂量了。”
說完他轉身回到案几後,小心地將那捲告示帛書放好,然後深吸一口氣,提聲對外面喚道。
“來人!”
他準備立刻安排張貼告示的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