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覺的到，雖然這幾人各懷心思，但至少現在大家都在朝著“穩定黎陽。收拾殘局”這個共同目標努力。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便對著一旁的袁鐵吩咐道。
“袁鐵，隨我去父親那裡。”
說完也是徑直的走向了行轅深處袁紹的住所。
通傳之後，袁尚被引入內室。
袁紹並未臥於榻上，而是披著一件厚重的深色裘袍，靠坐在一張鋪設了軟墊的胡床上，面前的小几上放著一碗仍在微微冒著熱氣的黑色藥湯。
他的臉色比昨日堂上所見更加晦暗，眼下的青黑十分明顯，整個人透著一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疲憊和虛弱。
但當他抬起眼簾看向袁尚時，那雙眼睛裡的深沉，卻並未因病痛而減少分毫，反而因為身體情況的襯托，顯得更為幽深難測。
“父親。”袁尚上前，恭敬行禮，“您感覺如何？可用過朝食了？”
袁紹擺了擺手，動作有些遲緩：“不妨事，老毛病了。藥已用過，飯食......稍後再用不遲。你一早過來，可是那邊有進展了？”
“是，兒臣剛剛與沮授。逢紀。辛評。郭圖幾位先生商議過，將昨夜至今晨的一些進展彙總，特來向父親稟報。”
袁尚站定，開始以清晰。有條理的方式，將方才偏廳中聽到的情況，擇要向袁紹陳述。
他並沒有加入太多自己的評價，只是客觀地轉述數字和事實。
袁紹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胡床光滑的扶手，目光卻一直停在袁尚臉上，仔細的觀察著他的表情。
直到袁尚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病後的沙啞。
“三萬三千人......十日之糧......軍心暫穩......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做到這個地步，已屬不易。看來，沮授。逢紀他們，還算用心。郭圖這次，差事辦得也快。”
他頓了頓，忽然問道：“你覺得，這軍心，是真穩住了，還是隻是被那告示暫時壓了下去？”
這個問題很是直接。
袁尚略一沉吟，回答道：“回父親，兒臣以為，告示如同猛藥，可暫止劇痛，安撫驚惶。”
“但要真正穩住軍心，根除痼疾，還需後續實實在在的舉措跟上。讓士卒有飯吃，傷者得醫治，亡者得撫卹，散者得歸隊，逐漸恢復秩序和希望。”
“目前，只是開了個頭，穩住了最危險的潰散之勢。而真正的考驗，在之後的糧草，撫卹等等之上。”
袁紹聽著，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
“你看得倒清楚。”他緩緩道，不知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麼意味。
說著他忽然抬手掩口，壓抑地咳嗽了幾聲，那咳嗽聲沉悶而費力，侍立一旁的侍從連忙上前，想要為他撫背，卻被他抬手止住。
袁尚眉頭微蹙，臉上露出真實的關切。
“父親，您咳得厲害。黎陽地處前沿，條件簡陋，氣候溼冷，不利於您靜養。”
“不若......父親還是早日動身，返回鄴城吧。此地諸般雜務，兒臣自當與諸位先生竭力處置，定期向父親稟報。”
“父親在鄴城坐鎮，統籌全域性，排程後方資源，對黎陽亦是莫大支援。何況，父親身體康健，才是河北上下最大的定心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