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訝。疑惑。恍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振奮。
此前他們都認為袁尚只是主公最寵愛的兒子，往日里雖不至於是純粹的草包，但也絕對和“深諳兵法”。“智計過人”扯不上關係，最多是個喜好弓馬。性情驕縱的貴胄子弟。
然今天白天，他挺身而出，穩住大局，接應敗軍，已足夠讓人刮目相看，認為他是臨危受命，或有幾分膽色和急智。
可眼下，在所有人都思考該如何撤退之時，他竟然提出了這樣一個虛實結合，連環相扣的計策！
這已經超出了“膽色”的範疇。
這需要對敵軍主帥心理的精準揣度，需要對局勢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需要將撤退。疑兵。阻擊。斷後各個環節融為一體的佈局能力。
這還真的是他們印象中的袁三公子嘛？
巨大的反差，一時竟讓帳中的這些將領有些失語，不知該如何回應。
袁尚等了片刻，見無人應聲，心中微微一緊，但面上不顯，只是放緩了語氣，問道：
“諸位以為此策如何？可還有疏漏之處？”
他這一問，才將眾人從驚愕中拉回現實。
沮授最先開口，他先是鄭重地向袁尚拱了拱手：“公子此計，虛虛實實，以攻為守，以疑制敵，確是目前局面下，我等安然北返最可行之策。”
他先給予了肯定，隨即話鋒一轉，提出了顧慮，
“只是，曹操並非庸才，其麾下謀士如雲，未必看不穿此乃疑兵之計。尤其許攸新降，對我軍內情知之甚詳，恐會提醒曹操。”
“再者，公子欲派兵驅逐其斥候，虛張襲營聲勢，曹操用兵詭詐，未必不會將計就計，反設埋伏，以期殺傷我出擊之兵，挫我銳氣，並試探我軍虛實。”
袁尚點頭：“先生所慮極是。許攸熟知我軍，此計風險確實增加。但也正因他熟知我軍，知我父......知我軍往日用兵規矩，我此番反其道而行之，或更能出其不意。至於曹操設伏......”
他略一沉吟，
“我們本意就不是真攻，而是驅趕其耳目，製造疑點。出擊將領需得機警，見好就收，絕不深入。若曹營果有異動，比如營門大開卻無兵馬殺出，或兩側有伏兵跡象，則立即撤回，絕不糾纏。只要達成驚擾。清場。使其戒備的目的即可。”
這時，一直沉默的張郃也開口道：“公子，分批撤退，次序。路線。集結地，皆需周密安排，否則極易生亂。”
“尤其最後留守大營，執行縱火疑兵之士，須是令行靜止精銳，且需明確訊號，何時吶喊，何時點火，何時撤離，甚至所留將領都必須是一軍主將，這樣才能儘可能的迷惑曹操。”
“張將軍所言甚是。”
袁尚看向張郃，語氣誠懇。
“這些細務，正要仰賴諸位將軍與沮授先生共同參詳擬定。”
“我年輕識淺，於行軍佈陣具體排程所知有限，唯能提供大體方略。具體如何執行，何人出擊，何部先撤，何部斷後，如何聯絡，皆需諸位定奪。”
袁尚這話說得極為坦蕩，既點明瞭自己策略的核心，又擺出了倚重眾人的姿態，也是讓在場的將領心中那點因為計劃過於驚豔而產生的不真實感和隱約的隔閡，消散了不少。
是啊，即使公子再不同往日，終究還是年輕，具體打仗還得靠他們這些老行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