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步衝到帥案前,單膝重重跪地,身上的甲葉撞擊地面發出“哐”的一聲脆響。
帳內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袁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尚兒?你來做什麼!還不速去整備你的部曲,隨大軍撤退!”
他語氣焦躁,只想儘快結束這令他窒息的失敗。
郭圖眼珠一轉,立刻介面:“主公所言極是!三公子,眼下軍情如火,潰敗之勢已成!當務之急是保全大軍主力,速速撤回河北!些許細枝末節,何必......在意。”
他刻意頓住,意有所指。
袁尚根本沒看郭圖,他的目光牢牢鎖住在袁紹身上。
“父親!大軍安危固然緊要!但此刻若下令撤退,無異於將張郃。高覽二位將軍,徹底推入死地!”
他的語速極快,條理清晰,“父親!張郃。高覽二位將軍,是咱們軍中繼顏良文丑之後,少有的能打。敢打的猛將啊!烏巢大火一起,我軍兵力。士氣已經摺損大半!父親您想想,這時候要是再把他們倆給處置了,那還有誰還能擋住曹操可能的反撲?怕是會立刻崩盤呀!那才是真的雪上加霜,萬劫不復啊!父親!”
他喘了口氣,不給郭圖插嘴的機會,語氣帶上了一種強烈的暗示:“郭別駕說二位將軍有異心,這事兒是真是假,眼下兵荒馬亂,根本說不清楚!可父親您想想,曹操最盼著的是什麼?”
“他燒了烏巢,不就盼著咱們自己先亂起來,盼著咱們子亂陣腳嗎?咱們要是真按通敵罪處置了張高二將,豈不是正中了曹操的下懷?他怕是做夢都要笑醒啊!父親!”
袁紹渾濁的眼神劇烈地波動了一下,手指敲擊案几的速度更快了。
郭圖臉色一變,立刻就要開口:“主公!三公子年幼,他......”
“父親!”袁尚猛地提高音量,強行蓋過了郭圖,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現在最怕的是什麼?是謠言!是人心散了!郭別駕的疑慮,兒能理解,但兒以為,可以緩查!等咱們穩住陣腳,安全撤回河北,再查個水落石出也不遲!”
“可現在,曹操的主力就在官渡虎視眈眈!如果張郃。高覽二位將軍被逼急了,真的一怒之下帶著怨氣投降了曹操,那後果不堪設想啊父親!他們對咱們大軍的虛實。佈防。撤退路線,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們要是投了曹操,怕是撤退路上,每一步都會步入曹操的埋伏裡!到那時候,咱們可就真正的插翅難飛了!”
袁紹的身體猛地一顫,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巨大的恐懼。
袁尚看到袁紹眼中那抹恐懼,知道火候到了!他猛地挺直身體,聲音斬釘截鐵:
“父親!您要撤,這是明智之舉!儲存實力,回河北咱們還有根基!可撤退需要時間,更需要有人斷後!需要能打的將領穩住陣腳,擋住曹操的追兵!張郃。高覽就是最好的人選!即使父親信不過別人,難道還信不過兒臣嗎?”
他目光死死地盯著袁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兒願立軍令狀!親自帶人,立刻奔赴前線,面見張郃。高覽二位將軍!兒當面把眼前的危機。父親的難處,還有咱們袁家未來的希望,跟他們說清楚!曉以利害!”
“若他二人真有異心,兒當場以死謝罪!若他們忠心未改,父親何不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讓他們死守陣地,為大軍撤退爭取時間?父親!這是唯一能穩住局面,保全咱們根基的路啊!兒懇請父親,給兒一個機會!也給袁家一個機會!”
“胡鬧!”袁紹的反應出乎袁尚意料的激烈,他猛地一拍案几,爆發出了一股強烈的抗拒和護犢之情,聲音都變了調,“外面現在亂成一了鍋粥!刀箭無眼!你去?你去送死嗎?!不行!絕對不行!”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這事...這事讓別人去!”
郭圖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立刻介面:“主公英明!三公子千金之軀,豈可輕涉險地?此事......”
“父親!”袁尚的心猛地一沉,立馬打斷了郭圖,“夕日曹操的兒子曹昂,當年隨父征討張繡,何等兇險?身陷重圍,死戰不退!曹操的兒子能做的,難道我堂堂袁本初的兒子就做不得,難道四世三公袁家的子孫連一個宦官之後都不如?!”
“難道堂堂袁家的兒子,連親赴險境。為父分憂的膽魄都沒有嗎?!”
“孝道何在?!袁氏兒郎的擔當又何在?!”
“曹昂...曹操...”袁紹的身體劇烈地一震。曹操!又是曹操!那個宦官之後!連他的兒子...連他的兒子都敢...
他袁本初的兒子,豈能不如曹阿瞞的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