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袁尚再也沒有給田豐送過東西。
不是不想送,是不敢送了。他漸漸琢磨出來,田豐這個人,不是不領情,而是在他眼裡,情分和本分是兩回事。
本分之內的事,他會做到極致。
本分之外的事,他一概不沾。
他在督府做事,是因為袁紹下了命令,這是本分。
他把事情做好,是因為這是他的職責,也是本分。
至於袁尚對他好還是不好,客氣還是不客氣,這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袁尚想明白這一層之後,對田豐的態度便徹底調整了過來。
他不再用那些虛的客套去籠絡田豐,也不再試圖用送東西、說好話的方式去表達感激。
而是將精力全部放在了做事之上。
田豐提出的建議,他認真聽,認真想。
田豐指出他的錯處,他當場便改,從不辯解。
田豐交代下去的事,他親自盯著辦,辦完就彙報,不多說一句廢話。
這種變化,田豐自然看在眼裡。
他沒有當面誇過袁尚什麼,但他的態度也在不知不覺中有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從前他看袁尚送來的文書,看完了便放在一邊,不作任何評價。
現在他看完了,偶爾會多說一句“這一處不錯”或者“這裡還需再斟酌”。這幾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己經算是很難得的認可了。
兩人的相處,便在這種不言不語的默契中漸漸融洽了起來。
這一天下午,袁尚正跟田豐在正廳裡討論倉亭駐軍之後的糧草轉運路線。
牽招己經去了倉亭,張郃那邊也己經把營壘修得七七八八,高覽的部曲在城北營裡整裝待發。接下來便是等袁紹的命令,等袁譚那邊青州兵的訊息,等荀諶那邊荊州的訊息。
這個時間節點上,所有的事情都處在一種“等著”的狀態。
但督府的事並沒有因此變少,反倒是越到臨出發,越是有許多之前沒顧上的細務冒出來。
田豐翻看著各營收攏潰兵的名冊,不時在旁邊的竹簡上批一兩筆。
他批的是各營臨時委任的低階軍官名單。
這些軍官大多是從潰兵裡挑出來的老卒,資歷夠,但職位低,田豐要把這些人一個個核過去,把不合適的人篩掉,把合適的人補上去。
這個活很繁瑣,但他做得很耐心。
劉穎從外頭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糧草調撥的記錄,對田豐說道:“田祭酒,倉亭那邊的第一批隨軍糧草,審配先生己經發過去了。第二批還在調,最遲五日之後能裝車。趕在大軍開拔之前運到,應該沒問題。”
田豐接過去看了看,劃掉了兩個數字,在旁邊重新填上,然後遞還給劉穎:“多了。最西邊那處營地暫時還沒有駐軍,減掉兩車。等那邊駐軍到了再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