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醒著的時候黎簇就在精神世界裡嘰嘰喳喳地跟祂說話,黎簇教祂一種名為“漢字”的文字,說這是幾千幾百年後的人類用的東西。
還有什麼乘法口訣表,說這是每個學生都得背的東西,背不會會被老師罰站。
他教祂唱歌,可黎簇他五音不全,反反覆覆唱來唱去也就一句“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黎簇有時候會說起他原來的世界。
他說那裡有會飛的鐵鳥,有西個輪子自己跑的鐵盒子,有一塊小小的發光磚頭能讓人隔著很遠的距離說話。
他說的時候又驕傲又自豪,可說完了就會沉默一會兒,然後火速換話題。
祂知道黎簇在想家。
後來他們遇到了一個小孩兒。
嚴格意義上來說,那人是黎簇先發現的。
挑選侍從的那一天,祂感覺到黎簇的注意力落在場邊一個被裹在草蓆裡的身影上,那具身體渾身是傷,髒汙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幾個僕役正準備抬著他往焚屍爐的方向走,動作粗魯。
可他分明還有氣。
那個人在草蓆裡露出了小半張臉,隔著髒汙的髮絲,祂看到了一雙眼睛。
空空如也的身體,空空如也的眼睛。
可在那片空曠的深處,有一簇微弱又頑強的東西在燃燒,帶著滿腔的不甘和怒火,發出了向命運質問的吶喊。
“小滿。”黎簇忽然在祂的意識裡說,
“我們救他吧。”
祂開口喊了停。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不明白三公子為什麼要喊住他們。
祂蹲下來,隔著一段距離看著那具蜷縮在草蓆裡的身體。
那個人似乎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費力地抬了一下眼皮,渾濁的目光與祂對了一瞬,又垂了下去,看起來倒像是完全放棄了的樣子。
實則正在悄悄蓄力試圖自救一下。
祂好像不想讓這個人就這樣死掉,不想讓那雙眼睛裡的光就這麼徹底滅了。
“你叫什麼名字?”
他回答不了,因為,他是個啞巴。
把這個渾身是傷的小孩兒撿回去以後洗乾淨了、包紮好,又端了藥給他喝。
被餵了藥的少年跪在祂面前等著發落,祂坐在榻沿上,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人,只是又問了一遍他叫什麼名字。
少年比劃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掛著的木牌,上面刻著一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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