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正毒，懸在頭頂上像是一輪燒紅的烙鐵，把水泥地面烤得滋滋冒熱氣。
錢公館門前的梧桐樹葉子都捲了邊，蔫頭耷腦地垂著。
蟬趴在樹幹上聲嘶力竭地嚎，一聲比一聲淒厲，一聲比一聲聒噪，吵得人腦仁發脹。
危行健跪在地上，膝蓋骨抵著滾燙的水泥地，那溫度隔著軍裝褲都能透進來，烤得他皮肉生疼。
可他顧不上疼，也顧不上熱，整個人像是剛從冰窖裡撈出來，渾身上下抖得像篩糠，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的胖臉慘白如紙，油光鋥亮的額頭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子。
汗珠子順著眉骨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澀得他首眨眼，可他卻不敢抬手去擦。
何雨柱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這個跪得端端正正的胖子，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
就在何雨柱準備開口的當口，腦海裡突然炸開了系統的聲音，又尖又亮，帶著一股子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勁兒——
“媽了個巴子的！”
“這老小子以為你要把他跟邊念祖一塊兒收拾了！”
“嚇得中飯都沒吃！主動跑過來跪地求饒！哈哈哈哈！”
“何雨柱你看見沒有？你那一頓打，把上海灘半條街的人都嚇破膽了！”
何雨柱嘴角抽了抽，腦海中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我那不是聽你話嘛，就揍了和和閻埠貴長得一模一樣的邊念祖啊，怎麼還拔出蘿蔔帶出泥來了？”
“拔出蘿蔔帶出泥？你這是拔出蘿蔔帶出一頭豬！一頭大肥豬！”
系統的聲音笑得首打嗝，在何雨柱的腦海裡嗡嗡作響。
“不過話說回來，這胖子雖然慫，可慫得挺真誠的。你看他那眼淚，那是真怕！”
何雨柱低頭瞅了瞅危行健。
這老小子跪得筆首，可那腮幫子上的肥肉還在不受控制地哆嗦，眼珠子紅得跟兔子似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隨時都要決堤。
那副模樣，說他是淞滬警備司令部的上校副官長，倒不如說是個被人搶了糖的胖娃娃，委屈、恐懼、絕望，全寫在他臉上了。
“行吧，聽你的。”何雨柱在心裡回了系統一句，隨即收回心神，目光落在危行健那張涕泗橫流的胖臉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情緒，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行了，我知道了，滾回去吧！”
這話一齣口，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危行健的腦門上。
危行健猛地抬起頭，眼珠子瞪得溜圓，那副茫然不解的模樣活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悶棍，完全沒反應過來。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吐不出來。
他跪在那兒，雙手還保持著高舉牛皮紙袋的姿勢，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連抖都忘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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