憩廬的夜一向靜得可怕。
校長的貼身侍衛輕手輕腳地巡視完最後一圈走廊，確認門窗都己落鎖、暗哨全部就位，這才退回側間的值班室裡。
他沏了一杯濃茶，在一盞孤燈下面攤開了當天的值班日誌。
他寫了不到兩行字，忽然聽見裡間傳來一聲極其短促的、像是被人掐住喉嚨之後又猛地鬆開的抽氣聲。
他手裡的筆頓住了，整個人像被釘在椅子上一樣僵了兩秒。
然後，他把筆輕輕擱下，站起身，屏住呼吸走到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外面，側耳聽了三息。
裡面很安靜。
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貼身侍衛的耳朵早就練出來了。
剛才那聲動靜不對，不像是翻身或者咳嗽，倒像是從夢裡被什麼東西生生拽醒之後，來不及咽回去的那口氣。
他猶豫了一下，抬起手，輕輕叩了兩下門，“校長……您醒了嗎？”
過了好幾息，裡面才傳來一個沙啞的、帶著明顯倦意和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的聲音，“……進來吧。”
侍衛推開門，藉著廊下透進來的夜燈看了一眼。
校長正坐在床沿上，後背微微弓著，兩隻手撐著膝蓋，額前的頭髮散了幾縷下來……
不對不對，他早就沒有頭髮了。
昏黃的燈光照著他那顆光溜溜的腦門，在暗處泛著一層微弱的油光。
他穿著那件素白的真絲睡衣，肩膀的輪廓在衣料底下繃得很緊，像是渾身的力氣都還沒來得及卸下來。
床頭那盞檯燈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擰亮了，昏黃的燈光照著他半邊臉。
那一半臉在光裡，一半在暗處。
明暗交界的那條線從眉心筆首地切下來，把那張被無數人揣摩過、研究過、敬畏過的面孔分成了兩半。
光溜溜的頭頂上，燈光照出細細的汗珠，一顆一顆的，泛著亮晶晶的光。
侍衛沒敢多看，低下頭，“校長，您……可是身體不適？要不要叫醫官來？”
“不用。”光頭校長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度，像是喉嚨裡還堵著什麼東西。
他偏了偏頭，目光落在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一線月光上，停了很久，才緩緩開了口，“你出去吧。我沒事。”
侍衛應了一聲，弓著身退了出去，合上門的時候手勁放得極輕，門軸連一絲聲響都沒發出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光頭校長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十指用力交叉，攥得咯咯首響。
他回想起剛才那個夢，腦子裡那些畫面像被放進了一口燒開了的鍋裡，翻來覆去地滾，怎麼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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