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祭天遇刺 順治八年七月初,天氣陰……
順治八年七月初, 天氣陰,天壇圜丘壇外的古柏在冽風中簌簌作響,由禮部與內務府籌備月餘的祭天大典, 在九層白玉壇前拉開帷幕。
文武大臣, 皇親國戚……皆按照事先規劃好的位置站定。
董浣浣站在秀女隊伍裡, 目光越過前面站著的赫舍裡.青檸, 落在那個明黃色的身影上。
福臨今日穿的是祭天吉服, 玄色鑲邊的明黃長袍上繡著十二章紋,每一針每一線都透著皇權的威嚴。他手中握著一柄白玉圭, 腳步沈穩地穿過人群,朝九層祭壇走去。
這是董浣浣第一次在公共場合見他穿龍袍的樣子, 眉眼間盡是莊嚴肅穆, 明明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卻讓她覺得遙遠得像隔著萬水千山。直到他踏上最後一級石階, 轉過身面向壇下眾人時,董浣浣才後知後覺地攥緊了袖口。
直到這時候她才真正的意識到,她喜歡的這個人, 原來真的是皇帝啊。
前幾日, 從赫舍裡.青檸嘴裡聽到他受傷之後, 董浣浣託李順德給他傳話, 想要去看看他,卻被告知他那幾日在沐浴焚香準備祭天, 無法見她。那時她還在為見不到他而憂心失落, 今日見到他,竟生出幾分恍如隔世的錯覺。
鎏金銅爐中的檀香燃得正旺,被風一吹,便像薄紗似的籠罩住整個祭壇。煙氣繚繞中, 贊禮官的唱喏聲穿透雲層,帶著幾分肅穆的穿透力:“燔柴迎神……”
贊禮官的唱喏聲將神遊的董浣浣拉回到了現實,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隨著福臨移動到了祭壇頂端。那裡,明黃色的龍袍正隨著祭文誦讀的節奏微微起伏。
董浣浣跟著隊伍屈膝,耳墜上的珍珠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垂著眼簾,餘光卻仍忍不住往祭壇上瞟,這是福臨脫離多爾袞掌控、親政後的第一次祭天,意義非凡。多爾袞雖已身死半年,可他的舊部仍在朝野盤踞,這次大典既是敬天祈福,更是向天下宣告皇權穩固,容不得半分差池。
她明明應該替他高興的,可是此刻她心裡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董浣浣輕輕甩了甩頭,試圖將這莫名的情緒甩開,默默地在心裡安慰自己,一定是她前幾日聽赫舍裡·青檸說他遇刺的事,憂心過度導致睡眠不足,才會在這裡胡思亂想。
贊禮官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拖得更長,帶著幾分儀式感的莊重:“奠玉帛……”
福臨上前一步,從內侍捧著的錦盒中接過玉帛。那玉帛是天青色的,上面繡著繁覆的雲紋,他指尖捏著帛角的力度很穩,連寬大的祭服袖口垂在身側時,都沒有半分晃動。玄色的祭帽垂著十二串珠旒,隨著他轉身的動作輕輕晃動,珠串交錯間,恰好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讓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麼。他面向皇天上帝的神位站定,身姿挺拔,透著不容置疑的沈穩。
“行初獻禮……”
唱喏聲落,內侍捧著酒爵上前。福臨接過酒爵,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爵身,西側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啪!”
那聲音在肅穆的大典上格外刺耳,像是驚雷突然炸響。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樂工模樣的人猛地將手中的編鐘令牌摔在地上,令牌與青石板碰撞,碎成了好幾片。他動作極快地從袖口抽出一枚短刀,刀身原本裹著黑布,被他一把扯掉時,刀刃在陰光下泛著一層汙色,顯然是淬了毒。
“英親王的仇,今日便要你這狗皇帝血償!”
男人嘶吼著,聲音裡滿是猙獰。他甩開身邊試圖阻攔的同伴,像頭失控的瘋獸般往圜丘壇上衝。
“護駕!”衛苑的聲音炸開,可那刺客距離福臨只有二十步左右,眾人被嚇得四散奔逃,正好擋住了侍衛們的去路。
董浣浣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那刺客一看就是練家子,輕易的躲開了眾人,手裡的短刀直撲福臨的心口……
福臨的反應極快,側身避開的同時,將手中的酒爵砸了過去。瓷爵在刺客的額角碎裂,血珠混著酒水往下淌,可那刺客像是感覺不到疼痛,反而猙笑著加快了腳步,短刀再次遞出,這次的目標,是福臨的咽喉……
風忽然變了向。祭壇東側的八面旌旗齊齊往西側倒,其中一面繡著瑞鶴的幡旗被風掀起一角,一群身著侍衛服飾的人突然從幡旗後衝了出來。他們手中握著長刀,見人就砍,鮮血瞬間濺在白玉石階上,原本就混亂的場面徹底失控,尖叫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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