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竟還記得。董浣浣心頭一暖,眼眶微微發熱。
“今日要演的劇目,名為《化蝶》。”福臨的聲音恢覆了原本的清朗,透過幕布傳來,帶著別樣的韻味。
《化蝶》,中國傳統民間傳說,梁山伯和祝英臺墓前化蝶,是每個中國人都耳熟能詳的悽美愛情故事。
燈光亮起,幕布上很快出現了兩個小小的身影。一個身著長衫,文質彬彬,正是梁山伯。一個雖說也著長衫,卻眉眼嬌俏,便是女扮男裝的祝英臺。
幕布後,福臨正全神貫注地操控著皮影。他的手指靈活地轉動著竹扡,梁山伯與祝英臺的身影便在幕布上靈動起來,時而並肩而行,時而促膝長談,一舉一動都惟妙惟肖。
一旁的吳良輔則屏氣凝神,手裡拿著鑼鼓、二胡等樂器,恰到好處地配樂。二胡的悠揚曲調響起,隨著劇情的推進,時而歡快,時而低沈,將梁祝二人同窗共讀的喜悅、十八相送的不捨演繹得淋漓盡致。
董浣浣端坐在軟榻上,目光緊緊鎖在幕布上,不知不覺便沈浸其中。她彷彿真的看到了那對痴情的男女,在書院裡朝夕相伴,在古道上依依不捨,在世俗的阻隔下苦苦掙扎。當看到祝英臺被迫許配馬家,梁山伯相思成疾、撒手人寰時,她的鼻尖微微發酸,眼淚已在眼眶裡打轉。
“不行,她不能嫁給馬家!”董浣浣忍不住低撥出聲。
幕布後的福臨聽到她的聲音,操控皮影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卻還是繼續演了下去。吳良輔的配樂也愈發低沈,二胡的聲音帶著哭腔,聽得人肝腸寸斷。
劇情推向高潮,祝英臺身著嫁衣,在送親的路上掙脫束縛,奔向梁山伯的墳塋。一聲驚雷響起,墳墓轟然裂開,祝英臺毅然跳入墳中。此刻,吳良輔的鑼鼓聲驟然停歇,二胡聲也戛然而止,整個乾清宮陷入一片寂靜。董浣浣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幕布,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悠揚的樂聲再次響起,卻多了幾分輕快與靈動。幕布上,兩隻色彩斑斕的蝴蝶從墳中飛出,翩翩起舞,姿態輕盈,彷彿擺脫了所有的束縛,飛向自由的t天空。它們時而並肩飛舞,時而相互依偎,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訴說著跨越生死的愛戀。
看到這一幕,董浣浣再也忍不住,淚流滿面。她為梁祝二人的悲劇而傷心,更為他們跨越生死的堅貞不渝而感動。這世間最動人的愛情,莫過於此,縱使歷經磨難,縱使陰陽相隔,也始終不離不棄。
樂聲漸歇,幕布後的燈光熄滅,皮影戲已然結束。可董浣浣卻依舊坐在那裡,淚水無聲地流淌,沈浸在那悲傷而又美好的結局中,久久無法回神。她的腦海裡反覆浮現著兩隻蝴蝶翩翩起舞的身影,心中既有感動,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浣兒?”福臨快步從幕布後走出來,看到她淚流滿面的模樣,心頭一緊,趕忙快步走到她面前,輕輕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
淚水被拭去,董浣浣才緩緩回過神來,抬眸看向福臨,眼底還帶著未散的水汽,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福臨,你……你們表演的太好了,太感人了。”
給她拭完淚之後,福臨瞥了一眼吳良輔。
吳良輔何等機靈,瞬間便讀懂了他的眼神,嚇得趕緊低下頭,心裡暗自叫苦。他當初也是好心,想著七夕佳節,表演這樣一齣堅貞不渝的愛情故事,定能討浣主兒的歡心,卻忘了這故事結局太過悲切,竟讓浣主兒哭成了這樣。
“福臨,你真的好厲害呀!”董浣浣完全沒注意到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擦乾眼淚,滿眼崇拜地看著福臨,“你竟然還會表演皮影戲,比咱們曾經在科爾沁看到的戲班演得還要好!”
說著,她一時情動,竟不由自主地踮起腳尖,在福臨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柔軟的唇瓣觸碰到臉頰的瞬間,福臨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眼底翻湧起濃烈的笑意與寵溺。他順勢伸出手臂,將她緊緊攬入懷中,然後打橫抱起,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巴,眼神灼熱地看著她,帶著幾分撒嬌與霸道:“要親,就親這裡。”
他說著,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董浣浣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羞得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雙手下意識地攥著他的衣角,心跳得如同擂鼓。
一旁的吳良輔見此情景,趕忙識趣地轉過身去,背對著兩人。他深知此刻不宜打擾,卻又想著幫主子再添一把火,便故意提高聲音,語氣裡滿是吹捧:“浣主兒,您不知道,這皮影人偶,可全都是主子親手做的呢,就是為了給您一個驚喜。”
“什麼?”董浣浣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的望著福臨,“這皮影……竟然是你親手做的?”
他在每天那麼忙的行程中,還能抽時間,去親自做道具,親自排練,最後親自表演給她看。
福臨聽到吳良輔的話,轉頭狠狠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責怪,眼底卻沒有絲毫怒意:“要你多嘴。”
吳良輔目的已然達成,見狀連忙笑著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躬身說道:“是奴才多嘴,是奴才多嘴。”
他說著,再次躬身行禮,“奴才這就告退,不打擾主子和浣主兒了。”
說完,吳良輔便輕手輕腳地退出了乾清宮,順手帶上了殿門,將滿室的溫情留給了這對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