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踏實了?”
子航媽媽米莉捧著熱紅茶、圍著粗毛線編織披肩,問她。
陳欣悅也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捧起另一個杯子,看著草地上跑跳鬧的三個孩子,點點頭:“嗯,睡熟了,咱們等會兒走的時候提前叫她。”
“蘇緹看著很累,今天我們都幫不上什麼忙,看見她弄那些我都驚呆了。”沈茹回想那以前覺得只能在飯店裡看到的、超有技術含量的廚藝手法,深深佩服。
“不是因為這些,弄這點東西都算是休息的,她是為了出來野餐,提前好幾個小時把店裡的東西都做好了,才跟咱們正常時間出來的。”
陳欣悅對閨蜜開店、努力到不像話的半瘋魔狀態,表示十分不贊成。
在她看來,蘇緹每天的睡眠時間都保證不了了。
下班後周子君回家,她自己要準備第二天的高湯和材料,熬夜到十點十一點的時候都很多,更別提最近還增加了夜跑計劃,說是要提升體力。
上班的時候覺得她運動量太少、亞健康,現在陳欣悅真擔心蘇緹會過勞。
蘇緹擁有萬饗錄的快樂沒法和她分享,每一次手藝進步都有確確實實的資料提示,這種肉眼可見的成長是幾乎沒人能拒絕的誘惑。
有了這種內驅力,蘇緹非但不覺得過勞,反而樂在其中呢。
比如這會兒,她就已經開始了學習最新得到的薺菜鮮筍雲吞——依舊是夢境,只是這次的場景變成了鄉村小院,烹飪的主廚是個看著三十來歲的女人。
廚房陳舊,多是木質或土磚堆砌,一口大鍋里正沸著水,灶裡的柴很粗,火星不大。
時節大抵是和當下相似的初春,窗外還料峭,四下也安靜。
竹筍是新掘的,殼上還沾著潮土。
婦女臉龐年輕,手上卻滿是粗深的紋路和老繭,她快刀削去老根,將竹筍縱向剖開,露出牙白的內芯,切片再切絲,刀刃碰菜板的聲音規律清脆。
陶盆裡的薺菜已經洗淨,翠葉舒展、根鬚粉白。婦女洗淨筍後,將薺菜投入鍋裡焯水、撈出後攥幹水分,切成細細的末。
蘇緹站在她旁邊看著,照例,是不被婦女看見的。
她趁著婦女去取房梁吊著的肉時,快速打量四周並得出結論,這個家大概不是很寬裕。
籃子裡的肉被分成幾條,每條不過小臂長、兩指寬度。
婦女狠狠心拿了一整條出來,又將其他的吊到房樑上,受著灶火煙氣薰陶,大概過不多久就能成可以吃更久的臘肉了。
豬肉雖然少,但品質不錯,三分肥七分瘦,斬成茸後黏糯起膠,這必不可少的葷香,是讓雲吞餡兒好吃的最大秘訣。
婦女將筍絲、薺菜末和肉末都放入粗陶缽,調味只用了清醬、細鹽和醬汁,再挖一勺已經快見底的豬油,輕輕嘆口氣,隨後將所有餡料朝著一個方向攪拌上勁兒。
餡料漸漸融合,油潤生光。
雲吞皮是她自己搟的,就算有專屬稱號給的白案手感加持,蘇緹也沒信心自己立刻就能做到這樣——粗粗的搟麵杖下,面皮薄而勻,對窗透光。
婦女手掌粗糙動作卻靈巧,筷子尖兒挑起一團餡兒,另一隻手對摺捏攏,指尖再輕輕一撚,一個漂亮精巧的雲吞就飛到案板上了。
如此動作不停重複,包完所有餡兒,婦女還用最後兩張雲吞皮擦了一圈陶缽內壁。
肉末和調料油汁兒粘在麵皮上,被她用技巧包了團空氣進去,以假亂真的鑽進雲吞堆裡,婦女蹲下挑開了火,小聲自語:“今兒個不知道是誰好運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