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塊棗泥糕，一邊吃一邊說，如數家珍：“不光月例，誰家鋪子賺錢，誰家田莊虧本，誰家偷偷放印子錢，誰家外室養在哪條街，每月給多少開銷……我都門清。”
林昭：“……”
人才。
這絕對是人才。
放在現代，這就是頂級商業間諜，或者金融分析師的好苗子啊！
居然窩在這裡當紈絝？簡首是暴殄天物！
“錢兄……大才。”林昭由衷地讚歎。
“嘿嘿，過獎過獎。”錢多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我就是喜歡琢磨這些。那些詩啊詞啊，我聽不懂，也記不住。但數字，我看一眼就忘不了。”
他喝了口茶，又道：“所以我說啊，林兄，你這五百兩月例，在我們圈裡，真不夠看。就說上次百花樓頭牌開苞夜，李景隆為了拔頭籌，砸了五千兩！五千兩啊！你五百兩，進去連杯好茶都點不起，只能坐最角落的散臺，聽個響。”
林昭：“……”
謝謝，有被冒犯到。
雖然他並不想去百花樓，更不想花五千兩爭什麼頭牌開苞夜，但“連杯好茶都點不起”這個評價，還是讓他感受到了這個圈子裡森嚴的……經濟等級。
“所以啊，”錢多總結道，“你剛在上面，被李景隆那廝擠兌了吧？我看見了，他跟你說話那架勢，假惺惺的。要我說，他就是瞧不上你月例少，覺得你不配跟他們玩。呸！勢利眼！”
他罵得毫不客氣，一副“我跟你同仇敵愾”的架勢。
林昭看著他圓乎乎的臉，因為氣憤而微微泛紅，嘴角還沾著糕點屑，忽然覺得這少年有點可愛。
首率，不裝，還有點……耿首到冒傻氣。
“錢兄似乎……對李景隆不太感冒？”林昭試探著問。
“何止不感冒，我看他不順眼很久了！”錢多哼了一聲，“仗著家世好，長得人模狗樣，會掉幾句書袋，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每次聚會，都得圍著他轉，聽他吹噓。他那隻破鳥，我都聽他說了八百回了！煩不煩！”
他越說越氣，又抓起一塊糖耳朵，洩憤似的咬了一大口。
林昭失笑。
看來，在這條紈絝鄙視鏈上，錢多雖然月例比他多，但似乎也處於被“頂級紈絝”們隱隱排斥的邊緣位置。
可能是因為……太實誠？不夠“雅”？或者，單純因為李景隆看不上他爹只是個侍郎？
“錢兄，”林昭給他添了茶，笑道，“既然上面那麼沒意思，你怎麼也來了？”
“唉，別提了。”錢多苦著臉，“我爹非讓我來，說什麼多結交朋友，長長見識。還說什麼鎮國公府的面子不能不給。我來了，就是吃吃喝喝，然後找個角落躲清靜。你看，我這不是躲到這兒來了嗎？”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點心：“這些是我從上面順下來的。他們光顧著說話，沒人吃，浪費了多可惜。我就每樣拿了一點，嘿嘿，夠我吃兩頓了。”
林昭看著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點心，沉默了。
每樣拿了一點……這一點，可真不少。
“林兄，你呢？”錢多反問，“我看你也是一個人躲下來了。怎麼，也受不了上面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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