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站在椅子上，手裡還舉著那塊烏木令牌，感覺自己的手臂有點發酸。周圍是黑壓壓的人頭，激動的面孔，七嘴八舌的“林公子”“青天”“做主”，吵得他腦仁嗡嗡作響。
他只想輸個錢，挨頓罵，怎麼就……就變成“揭發黑店、為民請命”的帶頭大哥了？
“林公子！您發句話！咱們現在就去順天府！”一個輸光了積蓄、眼睛通紅的漢子揮舞著拳頭喊道。
“對！去順天府！讓青天大老爺給咱們做主！”
“林公子，您可不能不管我們啊！”
人群的情緒越來越激動，紛紛看向林昭，等著他拿主意。
林昭心裡叫苦不迭。去順天府？那不是把他爹也扯進來了？他爹要是知道他不僅去了賭坊，還鬧出這麼大動靜，帶著一群苦主去報官……那場面，林昭想想都覺得腿軟。
可是，看著周圍那些或憤怒、或絕望、或滿懷期盼的臉，他又說不出“你們自己去，我不去”這種話。畢竟，這“禍”好像……是他帶頭闖下的？
“少爺……”福貴在下面扯他的褲腿，聲音帶著哭腔，“咱、咱們要不……先回家？”
回家？林昭看看周圍這陣勢，回得去嗎？他現在要是敢說“回家”，怕不是要被這些輸紅了眼的賭徒當成和賭坊一夥的。
騎虎難下，真正的騎虎難下。
林昭咬了咬牙，心一橫。罷了！去就去！反正己經這樣了，不如把事情做“絕”，鬧得越大，回頭他爹的怒火估計也越旺，說不定能首接把他“紈絝”的名聲釘死！雖然過程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但結果……也許殊途同歸？
“諸位！”林昭深吸一口氣，從椅子上跳下來，儘量讓自己顯得鎮定，“既然大家信得過我林昭，那今日，我便陪大家走一趟順天府！定要討個公道！”
“好！”
“林公子仗義！”
“走！去順天府！”
人群爆發出歡呼，自動讓開一條道，簇擁著林昭往外走。還有人沒忘記帶上那碗水和水裡的三粒“鐵證”骰子，以及被打得鼻青臉腫、捆成粽子的瘦高管事和老六。
一行人浩浩蕩蕩，像一股憤怒的洪流，湧出了千金臺。沿途吸引無數路人側目、跟隨，等走到順天府衙門口時，隊伍己經壯大到數百人，將府衙前的街道堵得水洩不通。
“冤枉啊！”
“青天大老爺做主！”
“千金臺出老千，坑害百姓血汗錢！”
喊冤聲、鼓譟聲震天響，驚動了整個順天府。
順天府尹周正元正在後堂處理公文，聽到外面喧譁如雷，眉頭一皺：“外面何事喧譁？”
很快，衙役連滾爬爬進來稟報：“大人，不好了！外面來了好幾百人，把衙門圍了！為首的是禮部尚書林大人的公子林昭，說是千金臺賭坊用灌鉛骰子出千，坑騙百姓，帶著苦主和證人證物來告狀了！”
“什麼？！”周正元手一抖，筆上的墨汁滴在了公文上，洇開一團黑漬。他猛地站起身，臉色變了又變。
林昭？禮部尚書林文正那個兒子？他不是前幾日才在太子詩會上得了陛下誇讚，風頭正勁嗎？怎麼跑去賭坊了？還揭發出千？帶著人來告狀？
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賭坊糾紛。往大了說，涉及朝廷一品大員之子，涉及眾多百姓，還可能牽扯到京城治安、地下勢力……一個處理不好，他這順天府尹的位子都坐不穩。
“升堂！”周正元不敢怠慢，趕緊換上公服，快步走向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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